而不愿选择从红河而下,走邕州这条更加顺畅的道路。
他要看看,那些商路到底有多少利可图,让自己的手下如此坚定地投向大景。
朝贡队伍经滇池北上,过安宁、禄丰,抵曲靖(古称“石城”),此为滇东门户,乌蛮三十六部要冲。
走到大理和大景边境的时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络绎不绝的马队,他彻底沉默了。
哪怕是不知道商贸的具体利润,看到这样的规模,他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能阻止的。
你可以利用各种手段,让大家一起背叛段氏,推举你做大理国主。
但你没法强按着大家,让他们陪你一起穷。
在利益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不好使。
他们甚至明知道自己要走这里,连这几天都不想装。
景券、建武通宝、金银.这些,都已经成为大理的硬通货币。
高顺贞不敢想象,要是大景真的攻过来了,会是一副什么局面。
乌蛮三十六部,有多少会望风而降。
眼看他心情不好,周围的侍从也不敢说话,人人噤若寒蝉。
大理实际的高国主,车驾就这样缓缓而过。
随行的寺官,垂手在一旁,见他一直掀开车帘,冷风乱灌,低声说道:“国主,天气转凉了,小心风寒。”
高顺贞这才转身,虽然看不见了,但满脑子依然是那长长的马队。
“那个小畜生如今怎么样了!”
心情烦躁的高顺贞,想到自己的儿子,情绪更加难以抑制。
“世子定然已经是幡然悔悟,听说还主动去求见大景皇帝陛下了,定然是要为咱们大理谋事。”
“谋事?”高顺贞冷笑一声,“这孽子不坏事,我就烧高香了。”
说到此处,高顺贞更加心痛,高思源是他的爱子,从小一手教导出来的,在大理时候,那是规规矩矩,做事稳重妥帖,没想到去了一趟金陵竟然彻底堕落了。
金陵啊,金陵!你到底是什么魔窟妖地!
三天之后,进入大景地界,走的是在大景算得上最偏僻的滇黔古道。
高顺贞意外发现,有很多僧侣走街串巷,他派人上前询问,才得知原来这些和尚都是来给穷苦百姓讲法的。
防止他们误信邪教,走上错路。
高顺贞听罢不禁慨叹,大理号称妙香国、佛国,也没有这么多僧侣愿意走入贫瘠村野,为普通人宣讲佛法。
他此时还不知道,这都是和尚们的必修课,完不成指标要罚钱。
据大景户部统计,从建武二年,承天寺建立以来,大景土地上登记在册僧侣,有二十多万请求还俗,重新登记为民。
绝大多数都被拒绝。
很多僧人都是一边骂娘,一边钻入深山,然后再笑眯眯地教人向善。
高顺贞心底再次陷入对大景的巨大恐惧中,这样的国家,武力强盛就算了,还有如此多高尚僧侣,到底怎么才会败。
他走的这条路,其实是大景统治最薄弱的地区了,张叔夜来此,也不过两年时间。
要知道,在大宋时候,此地和大理也差不了多少,各地都是羁縻自治。
等到了贵阳时候,才算是见到了大景真正统治下的州府。
张叔夜热情接待了高顺贞,将他们一路送至镇远(阳河畔),改走水路。
高顺贞对中原传统士大夫张叔夜十分欣赏,两个人一路相谈甚欢,临行之际,也没有什么好送的。
张叔夜把这一年积攒的、自己翻阅过好几遍的大景报送给高顺贞留作记念。
这玩意杀伤力更大。
高顺贞看着看着,就跟在看恐怖一样,恨不得马上去金陵献土内附。
——
陈绍汤山温泉宫,召见内附的占城国主。
阇耶僧伽跋摩的肤色很独特,呈深橄榄色,这是占族属南岛—孟高棉混血的典型特征。
他身材中等偏矮,虽然长期充当傀儡,但体格精悍,善骑象作战,也难怪有魄力直接投奔大景,让国内那群长期压制他的祭司、贵族彻底失势。
而且他在位期间,还多次亲征,击退真腊国苏利耶跋摩二世的入侵,保全了占城的独立。
面相上高颧骨、阔鼻、厚唇,双目深邃有神,来到大景的行宫,他也不害怕,眼看内侍们走了,便放松了一些。他在这花厅周围走动着,好奇地观看墙边高高的书架以及大殿中的各种摆设。
“陛下驾到!”
阇耶僧伽跋摩赶紧站好,准备迎驾,这一路上他学了不少汉话,其中最重要就是面圣时候的各种礼仪和话语。
陈绍坐下之后,他规规矩矩行礼,就听到陈绍笑着说:“赐座。”
陈绍仔细看了一眼,觉得这人长得颇有些滑稽,有点像自己前世电影中看到的矮人族。
“小臣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