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倒是知晓,如今的造纸术也改进不少,成本确实被压低了,尤其是一些不太高端的纸张。
高丽、安南都是遍地造纸工坊,一船船地运往中原。
陈绍环视众人,目光停在张孝纯身上:“永锡,你怎么看?”
张孝纯虽然是陈绍的嫡系心腹,算是河东系,但他一直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特意附和陈绍,“陛下,邸报旧制,唯录诏令、除授、祥瑞,今增弹章、民务、机巧,恐失朝廷体统。且小民识字者寡,纵使广布,亦难通晓。反有奸人借机造谣,惑乱人心。”
陈绍点头:“你说得有理,但朕觉得,所有事都有正反两面。前岁科举,有寒门士子因不知新颁《算经》为考纲,临场茫然。若政策早示于众,岂非惜才?”
“至于小民识字者寡,我们也没打算让所有人都看。乡里总有一两个识字的,便可以向百姓讲解朝廷的政令。”
刘继祖一直是很能拥抱新政的,他是商人出身,接受变革本就容易。闻言笑着接口道:“前几年广州商人,私自刊印广券,也可以刊登出来以免其他地方的商户也刊印自己的纸券。”
李唐臣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好友张孝纯,又看了一眼至交刘继祖,说道:“陛下和两位大臣所虑极是,皆有道理,然报纸若载弹章,被劾者必结怨于言者。朝堂之上,攻讦成风,恐非社稷之福。”
在第一张纸上,陈绍确实写了可以清议,可以问责官员。
经过李唐臣这一提醒,他也觉得不太合适,好在陈绍从善如流,从来都听得进意见。
陈绍道:“这个可以暂时抹去,团结最重要嘛,呵呵。”
张润一直沉默,此时终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开口道:“臣以为,报纸可行,但须立规。一曰内容须经报务司核验,二曰发行限于州县以上,三曰严禁私刻。如此,既通上下之情,又防流弊。”
“若是要推行此策,臣请设‘清议栏’,许士人投书论政。凡言有可采者,报务司汇编呈览。如此,奇才不致埋没。”
陈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张润说的最好,也最贴合实际,明显是仔细琢磨过的。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想到这些问题,陈绍说道:“这件事,就由张润来操持,在都门设报务司,隶属礼部,张润你来兼领。督印务、掌经费、协查文章。”
张润手心都冒汗了,胸腔内更是狂喜,起身拜道:“臣必不辱使命。”
这次其他官员没有羡慕,因为这其实是个苦差。
属于那种都知道干出来会出成绩,会得到陛下的青眼相加,但是又因为太难、一切从头开始,从无到有,所以大家根本不想掺和。
大的方向敲定之后,众人开始敲细节,陈绍又让礼部其他官员,也一一上前说一说看法。
这一商量,就是一个多时辰。
最后由李唐臣执笔,当场代写了一封诏书:
【朕惟治天下,贵在通情。今创大景报,日刊朝政、民瘼、格致新知。凡我臣民,皆可阅知。州县设读报点,塾师诵之。士人有策,可投清议栏。望上下同心,共襄盛世。】
陈绍十分满意,这次的诏会,也是言之有物,顺利推行了自己的政策。
遇到的阻力也不大。
其实慢慢的,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当今陛下虽然看上去很好说话,你提意见他也会认真考虑,采纳率不低。
但在大事上,他极少更改,算得上‘一意孤行,乾纲独断’。
只是后来大臣发现,陛下说的都是对的,慢慢的也就不反驳了,跟着陛下的命令走就是了。
只在细节上提点意见。
眼看天色到了正午,陈绍笑道:“诸位不白来,朕让人略备一些酒水,咱们在此聚饮清议,你们再写一篇钟山集序,咱们一起选一篇好的出来,刊印在第一期的大景报上!”
众人眼色一亮,除了许进、刘继祖之外,大家都是读书人。
这可是留名青史的好机会。
张润默默地低下了头,眼里满是兴奋,接下来的文章,他并没有准备下功夫。
作为此事的主管,要是第一篇刊印的是自己的文章,那么难免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了。
哪怕是真写的很好,也堵不住别人的嘴。
除非自己写一篇跟《滕王阁序》一样水准的出来,那确实是没有人置疑了。
他的脑子里,此时还都是陛下对自己的评价,每一个字都让他心潮澎湃。
——
陈绍今日开心,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小楼。
好在这时候的酒水,并没有多少度数,对身体的损害其实不大。
甚至还有点好处。
这时候的酒,大多是以粮食自然发酵而来,能消食,解腥膻,还能行药势,活血散寒。
当然,你要是爆饮酗酒的话,依然是有潜在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