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皇家海军最后的坟场。
海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碎木板、断裂的桅杆,以及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尸体。
而现在,这里成了法兰西舰队耀武扬威的阅兵场。
随着旗舰“布列塔尼”号缓缓沉入海底,随着那些叛变战舰的炮口调转。
剩下的英军战舰,彻底崩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甲板上蔓延。
残存的舰船不顾一切地向着河口深处溃逃。
每一艘船都在争抢着航道。
为了逃命,他们甚至不惜撞翻友军的舢板,任由落水的同袍在冰冷的海水中呼救、咒骂,直至沉寂。
在这个阴冷、充满硝烟与血腥味的下午。
大英帝国的制海权。
易手。
……
多佛尔海岸,白色的悬崖依旧矗立。
海面上,“皇家太阳”号巍峨的舰身随着波涛起伏。
法兰西海军上将图尔维尔站在艉楼上,单手扶着栏杆,看着下面混乱的海滩,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让运输船冲滩。”
“告诉那些陆军的蠢货,趁着涨潮,能冲多远冲多远。我不希望我的水手还要在泥地里背着他们上岸。”
随着信号旗的升起,庞大的法军登陆舰队开始行动。
近百艘平底运输船,争先恐后地冲向多佛尔那灰色的滩涂。
“轰!轰!”
船底与沙石摩擦的巨响此起彼伏。
巨大的跳板被粗暴地放下,激起一片泥水。
还没等船身停稳,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兵们便如潮水般涌出。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眼露凶光的“野兽”。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旧军装,手里的火枪甚至还带着红色的铁锈。
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狂与仇恨,却比任何精锐部队都要令人胆寒。
那是詹姆斯二世的流亡卫队。
那是主要由爱尔兰天主教徒组成的复仇军团。
他们在法国受尽了白眼,在异乡熬过了无数个寒夜,支撑他们活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杀回这片土地,向那些新教徒讨还血债。
“上帝保佑吾王!
一艘装饰着金色百合花徽章的皇家交通艇,在四名魁梧水手的护送下,稳稳地停在了浅水区。
詹姆斯二世,这位流亡了多年的君主,此刻正站在船头。
海浪打湿了他那套沉重的板甲,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近在咫尺的灰暗滩涂。
那是英格兰的土地。
是他梦回午夜无数次想要触碰,醒来后却只能抱着枕头痛哭的故土。
“陛下,小心……”
身边的侍从想要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开!”
詹姆斯二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从船头跳了下去。
“噗通!”
冰冷的海水没过了膝盖,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他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靴子陷进了软烂的淤泥里,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在了滩涂上。
周围的爱尔兰军官吓了一跳,刚想上前去扶,却又齐齐停下了脚步。
只见这位国王陛下双膝跪地,将脸贴在那片混杂着海腥味和砂砾的土地上,疯狂地亲吻着。
“呜呜呜……”
“我回来了……”
他猛地仰起头,满脸泥污,对着天空咆哮。
“主啊!你看到了吗!”
“我回来了!我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我是英格兰的王!”
在他身后,五千名爱尔兰流亡卫队士兵,看着那个跪在泥地里的身影,眼中的狂热被彻底点燃。
他们拔出长剑火枪,对着天空疯狂挥舞。
“天佑吾王!”
“杀回伦敦!”
“血债血偿!”
震耳欲聋的吼声盖过了海浪的拍击声,让远处多佛尔城堡上的守军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多佛尔城堡,这座被誉为“英格兰之钥”的坚固要塞,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
城墙上,守备司令威尔逊上校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脸色惨白如纸。
“上校,开炮吗?”
身边的副官声音在发抖,“他们……他们已经进入射程了。”
威尔逊看了一眼副官。
“开炮?”
他指了指遍布海滩,如同蓝色蚁群般的法军。
又指了指海面上那遮天蔽日,炮口森冷的舰队。
“拿什么开?拿我们要塞里那几门生锈的二十四磅炮?”
“还是指望我们要塞里这几百个连军饷都领不到、家里老婆孩子正饿得哇哇叫的民兵?”
“你要让他们去挡住两万名路易十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