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文明的反抗’。”织网之母的声音带着颤，“它们知道自己要被收走，在‘求存’——但判痕者的秤不会因为反抗变向，只会觉得它们‘更该被收’。”她指向空里最亮的一个茧，茧里是齿轮文明最辉煌的景象：无数齿轮在织痕上转动，织成横跨织网的星桥。“那个茧里的能量最强，溯痕流第一个要收的就是它。”
卡恩突然将熵变能量注入星舰的主炮——能量在炮口凝成半黑半白的光团，像缩小版的判痕者之秤。他瞄准空里的茧时，光团里突然映出两个画面：打偏，茧里的星桥影像彻底消散，溯痕流会转向其他茧；打中，星桥影像会暂时撑住溯痕流，但熵变能量会被溯痕流反噬，星舰的能量中枢会爆炸。“熵变能量能‘扰’判痕者的秤。”他额头渗出汗，“但只能扰一次，偏一毫都不行。”
莫拉突然展开暗影镜子，镜子在主炮前织成一道虚影——虚影里映出茧的准确位置，连星桥转动的齿轮缝隙都看得清。“暗影能量能‘校’准轨迹。”她指尖的镜子碎片在发抖，“但溯痕流在干扰镜子的影像，我只能撑三息。”
埃科按住卡恩握主炮的手，星尘织刀抵在炮口的光团上——刀身的金色织痕突然融进光团，光团里的两个画面瞬间重叠：打中茧的边缘，既能撑住溯痕流，又不会触发能量反噬。“三息后开火。”他盯着空里的判痕者，判痕者的秤杆又沉了沉，黑雾那端已经快碰到空底，“判痕者在等我们犯错，我们不能让它等。”
莫拉数到“三”时，卡恩扣下了主炮扳机。半黑半白的光团穿过暗影镜子的虚影，精准撞在茧的边缘——茧里的星桥影像突然炸开成无数金色的齿轮，齿轮在织痕上转动，将溯痕流的织痕卡住，织痕倒流的速度慢了半分。但光团的反噬瞬间顺着主炮导管冲向能量中枢，星舰突然剧烈晃动，控制台的屏幕黑了一半，卡恩掌心的熵变能量泛着深灰，指缝间渗出淡金的血。
“只撑住了半刻钟。”铜轮快速敲击控制台的应急按键，星舰的备用能量亮起淡红，“溯痕流在蓄力，下次会更猛。”屏幕上跳出新的画面：空里的茧又暗了些，齿轮文明的星桥影像只剩下半座，迁徙船队的号角声已经听不清，音之文明的琴音里混着哭腔。
判痕者突然将秤转向星舰。秤杆两端的暖光和黑雾同时涌向星舰——暖光里裹着织网之心的原初织线，落在星舰外壳上，将卡住织痕的齿轮加固；黑雾里裹着无忆之蚀的碎雾，落在能量中枢上，卡恩掌心的深灰又深了些。判痕者的身影在空里凝实了些，长袍下露出半只脚，脚是用黑白织线缠成的，踩在空里时，空里的茧跟着颤了颤。
“它在‘考’我们。”埃科突然明白，星尘织刀映出判痕者的脸——没有琴面，没有镜痕，只有一张刻着“衡”字的脸，字的笔画正在流动，像在写什么。“它不是要收所有织痕，是要我们选‘该留的’。”刀身突然映出星尘织匠的笔迹：“判痕者之秤，不秤‘多寡’，秤‘轻重’；不判‘有无’，判‘值否’。”
话音未落，星舰的储藏舱突然传来“碎裂”声。埃科冲过去时，看见记痕点光珠碎了三颗——正是空里影像最暗的三个茧对应的文明：一个用晶体筑城的文明，他们的城从未对其他文明开放；一个用织痕造武器的文明，他们的武器毁过半片织网；一个只记自己文明、忘其他文明的文明，他们的光珠里只有自己的影像。碎光里飘出判痕者的声音，不是直接响在耳里，是响在意识里：“此三者，留之何用？”
“因为它们也是织网的一部分！”埃科捡起光珠的碎光，碎光在掌心凝成半透明的球，球里映出晶体城的孩子在城墙上画织痕，武器文明的工匠在修复被自己毁的织痕，忘他文明的老人在教孩童认其他文明的符号。“哪怕它们有过错，也有‘该记的’瞬间——判痕者之秤不该只看‘恶’，不看‘善’。”
判痕者的“衡”字脸突然亮了亮。秤杆两端的暖光和黑雾突然停下，溯痕流的织痕不再倒流，空里的茧也不再变暗。但空的边缘突然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极浓的“空”，空里没有织痕，没有音痕，连可能性的气泡都没有——卡恩的熵变能量碰到空时，瞬间化作了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没留。
“是‘无存之域’。”织网之母的虚影突然透明得像要消失，“判痕者的‘底线’——如果织网的‘记’与‘忘’失衡到撑不住织网，它就会打开无存之域，让所有织痕归于‘无’。刚才碎的三颗光珠，是它给的‘警告’。”
莫拉突然将暗影镜子抛向无存之域的缝。镜子在缝前炸开成无数碎片，碎片织成一道黑网，暂时挡住了“空”的蔓延，但黑网在快速变薄，“暗影能量在被‘无’吞噬。”她咬着牙往黑网里注能量，“最多还能撑一炷香。”
埃科突然将星尘织刀插进记痕点光珠的碎光里。刀身的金色织痕与碎光融在一起，碎光突然亮了起来，飞回空里的茧里——晶体城的孩子画的织痕在城墙上凝成光，武器文明的工匠修复的织痕在泛暖，忘他文明的孩童认的符号在发光。茧里的影像不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