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当时的我来说,我是不愿意和他们来往的,大家都是民营企业家,不过是你做得大一点我做得小一点罢了,我干嘛去做你工作,除非...除非你把四百万饥荒一次性帮我还清,那我就可以考虑考虑——当然没人还,那我就只好转而鄙视你了。
其实一般人感觉不到统治层的挤压,更多的痛苦感受是来自于管理层,他们咒骂统治层,多数时候在骂上面不作为——实际上上面比你还急,他比你明白和平安定的根本在哪里,但是架不住上面的友好命令执行到下面就百发百中会动作变形,因为管理层不听话嘛...比如我吧,我经常骂大厂,但是很少骂组织,除了因为组织对我不错,也因为我知道这个事不怪人家——从古到今就是这样,意识形态输送的时候总要被扭曲变形,这个问题处理得好不好就看组织的治理水平了——我觉得人家弄得没毛病。
所以其实我这个态度也就代表了我出去其他地方跑业务时候的态度,心态上的东西总是容易克服的,真正关键的还是我前面说的那种整体上的氛围问题,就没有愿意做事情,大都是冷嘲热讽——这也是我现在出去接触各种人总是拉着徐总一起的原因,很多姿态我做不出来就让他去,咱们得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不是么?影响业务的关键问题还是利益,说白了煤锅炉的使用成本就是低,电气锅炉就是高,所以这个事没有政策的强力介入很难推行,中国人就是这样,特别是中原地区的人,你要没有大嘴巴抽他的动能和他谈什么事情都特别慢,吃喝起来倒是一个比一个胃口好——没有像老家那样的天时地利人和,没有四面八方的人给我抬轿子,没有叶总那样强力的大手扶我一把,实际上我什么都做不成——但是好在我这人就是脑子活,我立刻认识到了这一点,那就是我的富贵,不,我的债务清偿靠我自己压根没戏,我已经安乐了太久,忘掉这个世界实质上有多残酷了,我得适当地风吹杨柳让自己的腰身摆动起来——不要嘴硬,也不要头铁,该服软服软,该认错认错,向老侯和龙猫妥协,看看谁能帮我清偿债务——
我当时想着,优先还是老侯吧,实在不行我就去求龙猫,让她给我几条镯子卖一卖也行,反正这个饥荒不能这么拖着了——手上可流动的资金有四百万的时候你是感觉不到什么的,突然剩一百多万来回倒腾,挣了二十万扔进去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刚够补齐方方面面的成本,那你就该慌起来了——主要是没房子可卖了呀!总不能拿我姑的房子卖,或者把自己仅剩的一套卖掉,回到省城家都没有还得去住宾馆吧...实际上,等需要倒腾的时候你就发现自己有多穷了,而且就像我前面说的,寒酸是会驱散你的好运气的,为了攒运气该花的钱还不能少了,所以到了那年冬天的时候我只好厚着脸皮再回去找侯总,让他赏我一口饭吃——因为我已经到了每个月连维持公司运行和来回倒腾自己的信用卡贷款都需要不停割肉的地步了——
窘迫就像...这个比方还真不好打,因为我这人向来做事情比较毒辣,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没被别人缠着没完没了过——我这人心里很少存事情,也不愿意存,别人欺负我我就当地打回去,我欺负别人也是一样,甚至耍阴谋诡计(类似苗田那次)都是设计一下自己掉头就走了,从来不去关注事情的进展,不会心心念念一直关注那个事情——特别是负能量的事,我总觉得我的生命已经过得足够恓惶了,没有后代,没有家庭,没有长久的感情,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有足够的理由要求我的生命里负能量的东西都像快闪一样闪过去,看到、发生、处理然后就完事了,绝对不应该就在我的心里,然后就碰到饥荒缠身,真的是让我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