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他在那里。
那个脚步声会跟上来的。
果然，几秒钟后，身后响起了另一个脚步声。
更重，更稳，不急不缓，像一条河流，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暗语。
韩悦兮没有回头，林洛也没有追上来。
他们就那么走着，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像两颗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星星，近到可以看见彼此的光，远到伸手够不到。
布拉格的傍晚很美。
夕阳的余晖把整座城市染成了琥珀色，那些古老的巴洛克建筑在光里像是被镀了一层金，每一扇窗户都在燃烧。
伏尔塔瓦河静静地流淌，河面上倒映着查理大桥古老的桥墩，水波荡漾间，那些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又聚拢，又碎开。
韩悦兮走在前面，目光落在那些她曾经觉得无趣的风景上。
来布拉格已经好几天了，她每天都会出来走走，可那些风景在她眼里始终是灰蒙蒙的。
查理大桥上的三十尊圣人雕像，她摸过，没有带来好运。
天文钟整点报时的时候，她看过，十二门徒出来巡游，她只觉得吵。
那些红色的屋顶，她站在高处看过，像一片燃烧的海，可她的心是凉的，怎么也烧不起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阳光落在那些屋顶上，她忽然觉得那红色真好看，像熟透的番茄，像秋天的枫叶，像她小时候画过的一幅水彩画。
伏尔塔瓦河上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草的腥味和远处面包店的甜香，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味道真好闻。
查理大桥上有人在拉小提琴，曲子她没听过，可那旋律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柔柔地拂过她的心尖，痒痒的，说不出的舒服。
她不知道是因为风景真的变好看了，还是因为身后那个人。
韩悦兮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累了，是想让这条路变得更长一些。
她不想那么快走到尽头，不想那么快决定是回头还是继续往前走。
她只想这样走着，让他跟着，让风吹着，让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可以在路面上交叠在一起。
虽然没有牵手，虽然隔着距离，可影子不管，影子替他们拥抱了。
林洛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那两杯咖啡。
一杯已经凉了，另一杯也凉了。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更像是在端着一个借口。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路过，顺便买了杯咖啡。
多蹩脚的借口，可他觉得，有总比没有好。
他也在看风景。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以前他从来不在意这些东西，那些建筑、那些桥、那些教堂，在他眼里只是一些“好看但没用的东西”。
他不懂韩悦兮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去旅行，不懂她为什么可以对着一条河发呆一整个下午，不懂她为什么说起冰岛的极光时眼睛里会有光。
他以为旅行就是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拍照，吃东西，发朋友圈，然后回家。
手机里的旅行大多都是这样，打卡、打卡、打卡......
无休止的打卡，也被称之为特种兵旅行。
在林洛看来，所谓的旅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他好像有那么一点懂了。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景色，而是因为他走在她走过的路上。
他踩过的每一块石板，她可能也踩过。
他看到的每一扇窗户，她可能也看过。
他呼吸的空气里，有她的味道。
这就够了。
旅行的意义，不是去了哪里，看了什么，吃了什么。
旅行的意义，是和她在一起。
哪怕她不在身边，只是在前面，也够了。
林洛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哥特式的教堂尖顶刺入暮色。
他忽然想起韩悦兮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我想在十八岁那年，去冰岛看极光，看绿色的光带在天空中跳舞，而我要躺在雪地里，伸手去够那些光。”
“我想在十九岁时，去土耳其坐热气球，在日出的时候升空......”
林洛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加快了脚步。不是要追上她，只是想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一点，再近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重新走过了查理大桥，走过了老城广场，走过了那些弯弯曲曲的、铺着石板的小巷。
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了暗紫，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城市照得像一个发光的童话。
韩悦兮的肚子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