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回来了,身后跟着“赎罪营”最后那五百多人。
踏过边境线时,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每个人左臂上那个“赎”字,早被血和污泥糊得看不清笔画。
右臂上用刀刻出来的“忠”字,却在这惨白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像一排排沉默的烙印。
夏心怡带着人早早在关隘下等着。
风吹起她披风的一角,她站得笔直。
可当林天走近,她一眼就看到了他鬓角那抹刺眼的霜白。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她深吸了口气,把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去,脸上挤出个还算平静的表情,迎上去:
“回来了。”
林天怀里抱着用粗布裹着的半截菜刀。
他没应那句“回来就好”,只是抬眼看向夏心怡。
那眼神很深,不见底,先前那股焚海般的悲恸现在一点也看不到了,全凝成了某种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有点沙,直奔主题:
“现在什么情况?”
旁边,莫不言眼睛上蒙着黑布,脑袋微微偏着,像是在“看”别的地方。
他接过话头,语速很快:
“冰封的源头,在狼族圣山地底下,没跑。
可‘心眼’看见的能量不对头……有两个‘核’。
一个在明处,动静大;
还有一个,藏在更底下,阴得很,但连着的‘线’更多。”
夏心怡立刻补充情报:
“夏智远,就是玄冥,七天前动了。
带着他的冰霜怪物,朝山河关这边来,速度不快,一天就三十里。
不像进攻,倒像……在等什么东西到位。”
白灵儿从夏心怡身后走出,狐裘上沾着雪粒,脸色凝重:
“族里最老的祭祀书里提过,圣山下头,古时候有个‘双生祭坛’。
一个用血肉生灵献祭,另一个……收的是魂魄和执念。
他们搞这么大阵仗,恐怕不止是要唤出邪神那么简单。”
众人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这时,一直抱刀靠在墙边的艾无双动了。
她几步走到林天面前,手腕一翻,那把细长的刀“呛”一声出鞘,刀尖冷冰冰地,径直指向林天心口。
她脸上没表情,声音也平直:
“我妹妹的命,你打算怎么还?”
周围空气一僵。
林天没躲,甚至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就这么看着几乎碰到自己衣服的刀尖。
过了两秒,他说:
“用他们的命还。
如果这不够,”
他顿了一下,
“再加我的。”
“艾姑娘!”
南宫玥快步上前,一只手稳稳按在艾无双持刀的手腕上,力道不小。
她看着艾无双,声音压着,但很清晰:
“现在自己人动刀,千刃做的一切,就真没半点意义了。
她的命,不是拿来让我们内讧的。”
艾无双盯着林天,又看了看南宫玥按着自己的手。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终究是手腕一沉,“唰”地把刀收了回去,转身走向关隘外,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这一战,我打头阵。
如果我死了,把我的刀,和我妹妹的刀,埋一块儿。”
雪还在下,落在她走过的脚印里。
名单定了,就这几个人。
林天站在最前面,没穿甲,就一身黑色劲装,怀里那半截用布裹着的菜刀,这次被他用皮绳牢牢绑在了背上。
他左边半步,是南宫玥,一身赤红软甲,马尾束得干脆利落,眼神扫过地图时,像在计算每一分火力。
右边半步,是夏心怡,皇室特有的青龙纹章绣在肩头,她站得笔直,手里攥着一卷明黄帛书,那是她能调动的最后一点国运加持。
莫不言蹲在角落,眼睛上蒙着的黑布没摘,正用一根炭笔在地上飞快地画着什么鬼画符,嘴里念念有词。
艾无双抱着她那把细刀,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眼神放空,不知在看哪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白灵儿安静地站在一旁,雪白的狐裘衬得她脸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定。
赫连铁树和扎鲁玛两个大汉站在一起,一个像狼,一个像熊,身上还带着之前血战留下的伤疤和绷带。
吴熊站在“赎罪营”那群残兵的最前面,左脸上那道火烧过的疤在火把光下扭动着,他歪着头,打量在场的每一个人。
尉迟锋的轮椅停在稍靠后的位置,老头身上盖着厚毯,脸色灰败,但那双眼睛,还跟刀子一样,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
林天没废话,从旁边拎起一个粗陶酒坛,重重墩在面前的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