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石头砸进死水,不少囚犯抬起头,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林天手指向大海的方向,尽管隔着高墙什么也看不见。
“但现在!
海那边,东瀛人,开着铁甲船,架着能轰平山头的炮,要打过来了!
他们要踏碎镇海关,杀进来!”
“他们不管你们是好人坏人,有罪没罪!
城破了,关里的百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得死!就像碾死蚂蚁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开始出现波动的面孔:
“我今天来,不是替朝廷当说客,也不是来给你们许什么荣华富贵。”
“这一仗,打输了,大家一起完蛋,黄泉路上谁也别嫌弃谁。
打赢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斩钉截铁:
“我林天,以麒麟殿殿主之名,以我这条命担保!
我会亲自上书国主,陈明今日之功,为你们所有人,请特赦!
过往罪责,血债旧怨,我替你们扛!
换一个清清白白,重新做人的机会!”
操场上死寂一片。
连风声都停了。
三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身影。
“不愿意的,现在可以退回牢房,我绝不勉强。”
林天继续说,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分量,“
愿意跟我去的,站出来。”
“左臂,刻一个‘赎’字,赎你们心里觉得自己欠下的债,或者这世道欠你们的债!”
“右臂,刻一个‘忠’字;不是忠于谁,是忠于你们生而为人的最后一点良心!
忠于那些跟你们一样,曾经无力反抗,现在即将被屠戮的同胞!”
他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
一秒,两秒,三秒……
“哐当!”
不知是谁先扔掉了手里捡来把玩的小石子。
一个满脸刀疤的光头大汉,第一个推开前面的人,走到操场最前面,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脑袋深深低下:
“林爷!我这条烂命……跟你了!
不为别的,就为像个人一样死!”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片接一片地跪下。
头颅低垂,脊背却挺直。
三千个嘶哑、粗粝、带着血腥味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撼动高墙的洪流,冲上阴沉的天际:
“愿为麒麟,踏尽敌骨!”
“换一个,清白来世!!”
声浪在监狱高墙内反复冲撞,震得人耳膜发麻。
林天身后,莫不言早已准备好了朱砂。
他划破自己的指尖,又小心地从林天掌心取了几滴麒麟血,混入朱砂,调成一种暗红近黑的特殊墨汁。
艾千刃挽起袖子,拎起她那柄小菜刀,用厚重的刀背蘸饱墨汁。
她走到第一个跪下的刀疤大汉面前,刀疤大汉主动扯开左臂破烂的衣袖,露出结实狰狞的胳膊。
艾千刃手腕沉稳,刀背落下。
不是刻,是烙。
暗红的墨汁带着麒麟血的微温与朱砂的辛烈,在皮肉上留下清晰的灼痛印记,一个铁画银钩的“赎”字。
接着是右臂,同样一个“忠”字。
刀疤大汉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咧嘴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干净。
一个接一个。
艾千刃动作飞快,刀背起落。
莫不言端着墨碗跟随,视线模糊,却尽力保证每一个字都清晰。
操场上,只剩下刀背烙肉的细微声响,和囚犯们压抑的呼吸。
三千个“赎”,三千个“忠”,在这座充满罪恶的深渊里,如同三千点即将燃向血海的星火,被悄然点亮。
操场上,墨汁与血气混合的味道弥漫着。
艾千刃的刀背在一个个黝黑或苍白的胳膊上起落,刻下“赎”与“忠”。
莫不言端着墨碗紧跟,视线模糊,却能感觉到面前这些囚徒迥异的气息。
林天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王铁柱(前军官),
他站在最前排,身材不算最高大,但像块被风雨磨秃了的山岩。
囚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露出小臂上纠结的肌肉和旧伤疤。
脸上胡子拉碴,眼神浑浊,像蒙了一层灰。
当林天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抬起眼,浑浊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麒麟殿主,”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我听过你名号。”
他顿了顿,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