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信你没用。
朝里那帮老家伙,还有我弟弟身边那几个……他们不会让你安安稳稳做完这些事。”
林天没抽手,任她握着。
窗外天色暗下来,屋里还没点灯,炭盆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跳。
“我知道。”
他说。
这边尉迟锋把那面重新缝制好的玄武军旗抖开的时候,手有点不稳。
旗面上那个墨黑的“玄”字洗过好几遍,还留着浅浅的血印子。
底下黑压压站着那些跟着他死里逃生的老部下,一个个脖子抻得老直,眼睛盯着那面旗,没人吭声。
“都看见了?”
尉迟锋嗓子还是哑,但提着一口气,吼得院墙外都能听见,
“这旗没倒!咱们玄武军的脊梁骨,也没折!”
他这话刚撂下,前排一个断了条胳膊、用布带子空袖子扎在腰间的老兵,忽然膝盖一弯,“扑通”就跪下了。
接着像推倒了牌,一片接一片,满院子还能站着的、挂着拐的,全跪下了。
不是朝旗,是朝着尉迟锋,朝着旁边站着的林天。
那断臂的老兵头磕在地上,肩膀抽得厉害,憋出来的声音都走调了:
“将军……林总管……咱、咱还能叫玄武军……还能挺直腰杆做人……”
尉迟锋眼圈一下就红了,别过脸去,狠狠吸了下鼻子。
林天两步跨过去,伸手把最前面几个老兵挨个拽起来:
“跪什么?该跪的是那些坑你们的王八蛋。”
他扫了一圈,
“都起来!留着膝盖骨,往后砍狼族的时候站得稳点!”
几天后,军府大堂。
夏心怡站在主位前头,手里拿着刚盖好印的委任文书,目光扫过下面站着的几个人。
“镇北军今日起旗。”
她声音清亮,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南宫玥,任统帅,总领全军攻防调度。”
南宫玥明显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夏心怡,又飞快地瞟了眼旁边的林天。
林天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臣,领命。”
南宫玥上前一步,接过文书。
她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接过文书时指尖有点紧。
“本宫任监军。”
夏心怡继续说,然后转向林天,语气稍微松了点,
“林殿主以江湖同道身份参赞军机,这意思,你们明白就行。”
林天“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夏心怡目光在他和南宫玥之间轻轻掠了一下,没再多说。
“整合现有各部,十日后,开拔。”
林天走到堂中,手按在铺着地图的桌沿上,点了点北边一片被标红的地域,
“目标,狼族圣地。
把夏智远那东西,从耗子洞里揪出来。”
命令传下去,整个山河关像台上了油的机器,轰隆隆转起来。
新发的刀枪碰撞响,战马喷着鼻息,空气里都是铁锈和尘土味。
第四天头上,关外传来闷雷似的蹄声。
了望塔上旗号连变,是狼骑,但打的是归顺旗。
城门开了一道缝,赫连铁树一马当先冲进来,后头跟着黑压压的狼骑兵。
这些狼骑和之前交过手的那些不一样,脸上没涂那些花里胡哨的油彩,甲胄也朴素。
赫连铁树跳下马,几步跑到林天面前,从怀里掏出个皮卷,单膝砸地,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林总管!”
他声如洪钟,
“我赫连铁树,带三千狼族儿郎来投!
这血誓书上,按了我和手下百夫长们的手印,从今往后,跟镇北军一道刀口向外,杀尽那些用邪术祸害草原的萨满,给北境挣个干净!”
林天接过皮卷展开,上面真是用血按的密密麻麻指印,还有些歪扭的狼族文字。
他合上卷,一手把赫连铁树拉起来:
“人来了就行,信得过你。”
又过两日,地面被踩得咚咚响。
扎西顿珠领着她那帮蛮族斧手到了,个个像铁塔,胡子编成辫子。
扎西顿珠见了林天,咧嘴大笑,然后从自己脖子上扯下块用皮绳穿着的灰白色骨牌,牌子磨得油亮,刻着山峦纹路。
“接着!”
她大手一抛,骨牌丢向林天,
“咱蛮族信这个,见牌如见各部共主。
放你那儿,比我戴着管用。”
她拍拍胸口,
“我扎西顿珠看人准,你林天,做事敞亮!”
林天握住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骨牌,分量不轻。
他朝扎西顿珠抱了抱拳,没多说客套话。
白灵儿是傍晚时分来的,几乎没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