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他对指挥水军一无所知。
不仅不懂水战,偏偏今天江面上还刮着大风,斗舰颠簸摇晃,淳于琼胃里的酸水差点都吐了出来。
只是为了维持将军的形象,他不得不咬紧牙关,硬生生吞回肚里。
然而淳于琼能忍,船上其他那些第一次坐船的魏军士卒就不行了。
大多数士兵来自河北四州的年轻农民。
这些人一辈子都在田里劳作,别说懂水性,很多人甚至是第一次看到船。
初次坐船就遇上这种大风大浪,吐得天旋地转,甚至有的人都吐空了胃。
连较大的斗舰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小渔船、竹筏了。
接近四万魏军中,至少有一万人此刻趴在一旁呕吐不已,毫无战斗之心。
“淳将军,齐军战舰来了!”
旁边侍卫尖声叫道。
淳于琼顾不得呕吐,急忙抬头远望。
只见中路方向,上百艘齐军战舰如一群恶狼一般,迅速逼近。战舰上飘扬的正是“甘”字大旗。
“甘字旗?”
“这是哪来的无名小辈,就这么百来艘船,也敢跟我们对着干!”
淳于琼轻蔑地哼了一声,咽下了一口酸水,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各船上的人给我放箭,把敌人射个稀巴烂!”
号令一出,战鼓声隆隆响起。
魏军的弓箭手立刻拉满了弓,朝着甘宁那边射去。
但接下来,淳于琼傻眼了。
想象中那种万箭齐发的壮观场面并没出现。
实际上,腾空而起的箭数量寥寥无几,大部分都偏离了目标。甚至有些箭还误射到了友军船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淳于琼瞪大眼睛,愤怒地质问道。
这就是水上作战和陆地打仗最大的不同。
在平地上,魏军弓箭手可以稳稳当当地射击,一旦交锋,冲上来的敌人必然会死伤惨重。
但现在是在汉江之上。
别说大多数弓箭手还在头晕目眩、呕吐不止的状态,根本没法准确瞄准。即便是勉强能够射击的那些人,在摇晃不定的船上也无法稳定住弓箭,射出去的箭毫无准头可言。
另一边,锦帆营的队伍势如破竹,瞬间冲入敌阵。
“弓箭手们,用力射杀这群魏狗!”甘宁挥舞着铁戟大声命令。
数百支锐利的箭矢腾空而起,朝两边的魏军射去。
顿时,阵阵惨叫声与鲜血喷涌而出。
刹那间,两侧的魏军士卒便成片倒下。
锦帆营里,弓箭手们都是精英中的佼佼者。他们早已练就了一项技艺——即便面对再大的风浪,也能如同站在平地上一般稳稳地射击。
更何况齐军多是大型战船,在高度上有压倒性的优势,将魏军的小木船视为活靶子一样射杀。
“直接撞过去,把这些破船给我掀翻!”甘宁再次挥动手中的铁戟。
旗舰全速前进,径直朝一艘渔船冲去。
“轰!”一声巨响后,那艘脆弱的小船瞬间四分五裂。
船上的十余名魏军战士全部落入江中,因为不熟悉水性,没挣扎几下就被无情的江水吞噬。
其他百艘齐军战舰同样如此操作。一边用箭雨压制对手,一面硬生生地冲上前去,接二连三地撞沉挡在前面的魏军船只。
江面上,到处都是魏军绝望的哀号声。
没过多久,甘宁率领的舰队从南向北贯穿魏军阵地,将其分割成两半。
北岸。
看到这一幕,袁绍脸色骤变。
显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齐军居然会这样打水仗,内心暗暗吃惊。
“主公您看见了吧。”
“水战可不是陆战那么简单,虽然我们人数占优,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有效抵挡啊!”
“主公,快点下命撤兵吧,现在还来得及!”沮授焦急万分,哪怕冒着触怒主上的风险也必须再次进言。
只听那一句“主公你看到了吧”,却让袁绍觉得像是在嘲笑他一般。
“沮授!”
“如果你再动摇我军心志,别怪我依法处置!”
袁绍恼羞成怒,拔剑相向。
沮授身体一颤,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眼前的袁绍似乎失去了理智,完全不顾现实情况。
他不敢再多说了。
“齐军只不过百余艘船罢了,就算擅长水战也只是些小手段。”
“咱们可是有四万大军、两千艘船呢,损失一点无关紧要。只要一鼓作气攻上南岸就能胜利!”郭图在一旁煽风点火,非但没有劝袁绍回撤,反而自以为是地继续鼓动。
袁绍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已经出动了四万人马,如果被区区几千水军打败就灰溜溜地回去,岂不是丢尽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