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寒霄在木屋中,对着最新完成的一尊木雕静坐。窗外的雷光不时照亮他平静的脸庞,也照亮了那木雕绝世的容颜。
忽然,他心神一震,他猛地抬头,望向天衍宗山门的方向,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急速衰弱,那气息,属于云芷水。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染血的狼狈身影,驾驭着一道黯淡的剑光,摇摇欲坠地冲入了天衍宗的护山大阵,直奔后山而来。
“砰!”
听雨小筑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云芷水浑身是血地跌了进来,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是受了极其严重的道伤。她看到屋内的寒霄,眼中闪过一丝安心,随即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寒霄快步上前,将她扶起,安置在床榻上。他看着她身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不断侵蚀她生机的诡异黑气,眉头紧紧皱起。他不懂修行,更不懂医术,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焦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云芷水的伤口,却发现自己体内空空如也,根本无法为她做任何事。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转向了桌上的那尊木雕。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木雕那张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脸。
“你是谁……我又是谁……”他低声喃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木雕眉心的那一刻,一股磅礴无边的信息洪流,如决堤的宇宙之海,轰然冲入他的脑海!
大道意志、天道、概念虚空、真理之劫、造物主、灵儿、……“剑无尘存则众生灭”的定义、化身奇点、重塑宇宙、自我消散……
无数的记忆画面,亿万年的孤寂,那份为了众生甘愿归于虚无的决绝与悲怆,尽数回归!
“轰!”
寒霄身体剧震,眼神中的迷茫与平静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漠与沧桑所取代。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这小小的木屋,目光最后落在昏迷的云芷水身上。
他终于记起来了。
他不是寒霄。
他的名字,叫剑无尘。
一个时辰后,云芷水悠悠醒转。她体内的伤势被宗主及时赶来用丹药稳住,但那诡异的黑气依旧在侵蚀她的元婴,让她痛苦不堪。
她睁开眼,便看到寒霄……正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他的样貌没变,但那眼神,却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那是一种俯瞰苍生、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她的灵魂。
“你醒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寒霄……”云芷水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的名字,叫剑无尘。”他淡淡地说道。
云芷水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苦笑,她还以为是自己伤势过重,出现了幻听。“剑无尘?很好听的名字……你,原来是失忆了啊。”
“嗯。”剑无尘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关心了自己数十年的女子,那冰封了亿万载的心,竟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触动。他缓缓说道:“我好像,是一个很强大的存在。挥手之间,宇宙崩塌。一念之间,宇宙重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平淡如水,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真理。
然而,这话听在云芷水的耳中,却让她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莞尔。她以为自己的徒弟是恢复了部分记忆,但神智却因受惊而有些错乱。
她被逗乐了,轻咳着笑道:“是吗?挥手崩塌宇宙……我的徒弟,看来你不仅恢复了记忆,似乎还得了妄想症。”
“可能是吧。”剑无尘没有反驳。他知道,以她目前的境界,根本无法理解他所说的是何种层次的真实。他接着说:“我只记起来了我的真名。”
云芷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觉得这个状态的徒弟比以前有趣多了。她顺着他的话问道:“好,既然你说你是大能重生,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会是绝灵之体?连一丝灵气都无法容纳,又是如何修行的?”
剑无尘沉默了。
这个问题,触及了核心。造物主的定义之力,将他与“修行”、“力量”彻底隔绝。他现在的这具“凡躯”,是大道意志在他消散后,以无上之力重新凝聚的一丝本源烙印,藏于众生轮回之中,以此来规避定义的直接抹杀。但这具躯体,本质上是“不存在”于这个宇宙修行体系内的。
他思索了片刻,用一种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道:“或许……灵气对于我而言,是一种侮辱。”
“噗嗤!”云芷水再次没忍住笑了出来,牵动了伤口,让她又是一阵剧咳。她忍着笑,上气不接地说:“灵气……对你是一种亵渎和侮辱?我的天哪……剑无尘,那你倒是说说,你前世是怎么修成那‘挥手崩塌宇宙’的大能的?难不成是靠……想象吗?”
剑无尘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