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之际,吕不韦亲自送至庭院,叮嘱道:\"李都水若有水利难题,尽可来府中商议。府中藏书万卷,或有助益。\"
李明衍谢过告辞,刚走出府门不远,忽见一个熟悉身影闪入旁边的小巷。他微一迟疑,随即跟了过去。
巷中,徐福正静候在那里。
\"李都水,相谈可还愉快?\"徐福语带讥诮,\"相国博学多才,风度翩翩,令人敬佩啊。\"
李明衍警觉地后退半步,心中盘算着徐福此番警示的真实目的。
徐福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李都水,泾水一役后,你我虽有嫌隙,但今日我却要提醒你一句。\"他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水渠机关虽险,却不及朝堂暗流。眼下之局,你初入朝堂,恐怕还不了解其中凶险。相国表面风雅,实则手段狠辣。其门客遍布朝野,耳目众多,一言一行皆在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王上将都水一职托付于你,必有深意。你若真为秦国水利着想,就该明白自己身处何等位置。我们之间的过往,不过是更大棋局中的小小一步。你我虽非同路,却也不必为外人做嫁衣。\"
李明衍凝视徐福片刻,试图看透这个谜一般人物的真实意图:\"阁下与相国似有交情,却又在此警示于我,用意何在?\"
徐福不答反问:\"李都水,我问你,若水流湍急,你是选择顺流而下,还是寻找支流避险?\"
未等李明衍回答,徐福拱手告别,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话语:\"别忘了,水道之争,终归是为了控制水流......而非被水所控。\"
李明衍思索着徐福的话,缓步走向自己的住所。徐福此人诡谲多变,既是敌手又似同盟,其真实意图难以捉摸。
李明衍沉浸在复杂的思绪中,直到进入院门,才被眼前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院中堆满了大箱小箱,每箱打开一角,露出里面闪闪发光的黄金。那金光耀眼,甚至刺得李明衍眼睛微微生疼。
\"这是何物?\"李明衍震惊地问守门小童。
小童恭敬答道:\"回先生,这是吕相国送来的。说先生对《吕氏春秋》提出了六字修改,按照'一字千金'之约,特送六千金作谢。相国还说,此事已在城中公布,以示重视学问。\"
\"一字千金……\"李明衍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这个后世闻名的典故,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亲眼见证,更没想到自己竟成了这个典故的主角!六个字,六千金!以当今物价,这笔钱足够建造一座小城,或养活数千户人家一年有余。这手笔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他回过神来,顿觉毛骨悚然。这分明是吕不韦精心设计的圈套——以重金笼络,名为赏才,实则是要将他纳入麾下门客之列。更可怕的是,既已在城中公开,无论收与不收,他都已经被迫站队了。
\"立刻去请赢公子前来!\"李明衍急令道。
赢嘉闻讯赶来,刚踏入院门,便被满院金光所震慑。他那一贯平静的面容也不禁微变:\"这是……?\"
李明衍将事情经过一一告知,苦笑道:\"没想到相国如此手段。我一不小心,竟落入早已设好的陷阱。\"
赢嘉听罢,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缓步绕着那堆黄金走了一圈,眉头紧锁。良久,他才沉声道:
\"此事远比表面复杂。相国此举,明面是赏才,实则一箭三雕:其一,将李先生收为门客,扩大派系;其二,向外昭示相国重才爱才,提升声望;其三,更为关键的是——\"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公开此事,是要让长信侯一系与大王都知道,李先生已是吕系之人。如此,长信侯必视先生为敌,而大王则会犹疑先生是否可信。\"
李明衍苦笑道:\"相国此计,可谓精妙。若收,则从此被视为吕党心腹;若不收,则与相国公开决裂,必遭排挤打压。进退两难,腹背受敌。\"
赢嘉眉头紧锁,在院中来回踱步,忽然停住脚步,沉声道:\"此事看似棘手,实则暗含转机。\"
\"转机?\"李明衍急切地问。
赢嘉点头:\"当今朝局,吕派与嫪系明争暗斗,表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