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毐抚须微笑,随即滔滔不绝,\"。王室乃国之本,宫之水源若不洁,恐污浊逆流,贻害圣体;若水道不畅,恐暗渠决堤,威胁宫安;若水量不足,恐夏日炎炎,王室缺水解渴。此等大事,岂能与市井民巷共议?王上圣明英武,统御八方,若宫中水源不固,岂非国本不稳?臣忝为长信侯,食禄于王,夙夜不安,唯恐一丝闪失,贻误王事...\"
嫪毐言辞恳切,声情并茂,却句句不离\"忠心\"二字,实则内容空洞,言必称王,处处彰显自己的尊王立场,却无一言涉及实质水利问题。
他话音刚落,殿下已有五位官员接连起身附和:
\"长信侯所言极是!宫室水利乃邦本!\" \"王上圣体为先,理应优先考虑!\" \"如此暗渠,若遭人暗中破坏,王上安危何堪设想!\" \"臣提议,专设'宫水署',由长信侯亲自督办!\"
大殿氛围瞬间转变,嫪毐一系官员气势如虹,虽身份不高却声势浩大,一时间竟有压倒朝议之势。李明衍没想到,一个单纯的水利规划,也能成为政治角力的工具。他暗自庆幸有赢嘉事先提醒,否则定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打个措手不及。
\"启禀大王,\"李明衍沉着应对,\"侯爷忧虑有理。臣已在设计中优先考虑王宫水利,不仅规划了宫内专用水道,更设计了备用水渠,以防不测。只是臣以为,咸阳水系乃一体,若欲王宫水道畅通无阻,也须全城水系协调运转。\"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嫪毐的忠心,又坚持了自己的专业判断,巧妙化解而不失原则。秦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嫪毐虽面色不变,却也找不到反驳之词。
正当嫪毐欲再次开口之际,静默许久的吕不韦终于发言,他的声音不高,殿内却瞬间安静下来。
\"王宫水利,当以安全稳固为要。\"吕不韦简洁有力,直指核心,\"都水设计已将宫内暗渠与外城分隔,水源处另设闸门,可随时切断。安全已有保障,何须再议?\"
话语虽少,却句句切中要害,既不直接驳斥嫪毐,又巧妙点明了李明衍设计中已有的安全考量,将话题引回技术层面。
\"臣有一策。\"一位吕系大臣站出,语气平稳,\"宫内水道出口处可加设铜栅,日夜有专人守卫查验水质。简单可行,不必另设衙门。\"
另一位吕系官员紧接着补充:\"臣主管司空,可调精兵良匠,专为王宫水道施工,确保严密。工期三月,所需石料木材已有着落。\"
第三位吕系重臣更是直言:\"都水图中已设三重防护,若再增设,反成赘余,徒耗国帑。\"
短短几句,吕系大臣各自提出具体而实用的建议,言语简明,内容充实,与嫪毐系空洞表忠形成鲜明对比。
朝堂两侧,楚系贵族与老秦军官们神色淡然,始终保持缄默,既不附和嫪毐的表忠,也不响应吕系的实务,仿佛刻意置身事外,不愿卷入这场无形的角力。
李明衍注意到吕不韦言语中的韬略——不与虎谋皮,却又能驯虎为用。这位相邦看似退让,实则牢牢掌控着局面,将嫪毐的发难化解于无形。
辩论正酣之际,秦王突然发问:\"都水,若城中大雨如注,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直指水患防治的核心,绕过了朝臣们的政治较量,回归治水本质。李明衍心领神会,立即展示了详尽的防洪预案:
\"臣已设计三重防线:外围截流沟拦截山洪;城内主渠分流泄洪;低洼处蓄水池暂存积水。三管齐下,当可应对特大暴雨。此外,臣还计划在城东北增设一道备用水闸,遇特殊情况可将洪水引入渭水,确保城内安全。\"
秦王连连颔首,显然对这套应急预案十分满意。他扫视殿内众臣,最终下达裁决:
\"都水之策堪用,依计施行。仲父所言有理,长信侯之忠寡人心甚慰。\"
表面上看,这个决定照顾了各方立场,皆大欢喜。但李明衍却捕捉到秦王眼中闪过的一丝厌烦与无奈,李明衍虽专注于水利汇报,却未曾放松对殿上众人神态的观察。当嫪毐滔滔不绝之时,他注意到秦王的右手食指在玉案边缘轻轻叩击,节奏微促,显是内心烦躁;那双锐利的眼睛虽望向嫪毐,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恶,仿佛在看一条盘踞在自己领地上的毒蛇。待吕不韦开口,秦王虽面露敬重,眉宇间却又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