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大王,\"李明衍沉吟道,\"臣与郑先生相处以来,确觉其言行有时不合常理。他对六国之事了如指掌,对秦国朝堂内幕亦知之甚多。尤其是永安里事变后,他似早有预料,应对从容。然而...\"
\"然而什么?\"秦王回身,双眼如鹰隼般锐利。
\"然而此渠若论工艺,确实无懈可击,当真能利国利民。\"李明衍坦然道,\"至于郑先生的真实身份与意图,臣难以妄断。\"
秦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心怀坦荡,直言不讳,难得。\"他重新回到座位,\"郑国是否另有所图,寡人心中有数。如今国有疑难,百姓渴水,兴修此渠乃当务之急。你只需专心治水,无需过问其他。至于郑国...\"秦王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同朝为官,能够共事即可,切莫过分亲近。\"
\"臣谨记大王教诲。\"李明衍低头应诺,心中却暗自琢磨秦王话中深意。
\"治水之事谈完了,寡人与你闲叙片刻。\"秦王忽然语气轻松,仿佛从一个雷厉风行的君王瞬间转变为一位平易近人的小友,\"你在蜀地兴修都江堰,又来关中主持郑国渠,当有不少见识。对于这天下,你有何见解?\"
李明衍知道,这绝非闲聊,而是秦王在试探自己的政治立场。作为穿越者,他对秦国统一六国、结束春秋战国分裂局面的历史意义再清楚不过。但在此时此地,他必须谨言慎行。
\"回大王,\"李明衍斟酌着字句,\"臣才疏学浅,对国家大事不敢妄议。然修水之道,倒可见些端倪。\"
\"哦?且说来听听。\"秦王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周室势微,列国林立,互不统一。\"李明衍娓娓道来,\"以水利而论,每国各自为政,或独享上游之利,或忍受下游之患,很难从整体考虑。这是小国分治之弊。\"
秦王眼中精光大盛,示意他继续。
\"然一国之水系,本是相连相通,理应统筹规划。\"李明衍越说越有底气,他以都江堰和郑国渠为例,阐述了统一治水的重要性,\"若天下归一,则可上下游协调,东西南北统筹,水患必减,水利必增。\"
秦王猛地拍案而起,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李卿所言,正合寡人心意!\"
他大步走至殿中央,声音低沉而有力:\"自战国以来,诸侯林立,连年征战,生灵涂炭。这八百年的周朝分封制度,已成天下大患!寡人夙愿,便是终结这混乱分裂之局,建立一个大一统的王朝,使天下归于一尊,四海升平!\"
\"然而...\"秦王的声音忽然低落下来,眼中锐光转为沉思,\"这理想与现实相距太远。自周武王分封诸侯以来,已有八百余载。分而治之的格局如同山河般固化,早已深入人心骨髓。\"
嬴政负手踱步,目光投向殿外远山,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分裂的大地:\"众人皆以为天下分立乃是常道。周王室虽衰,然'礼乐'的虚名犹在,一旦秦欲一统天下,必被斥为'僭越逆天'。\"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疲惫:\"各国存续已数百年,根深蒙固。齐国重商贸,楚国尚巫风,燕赵尚武,韩魏重农。各有各的文字、度量、车轨、法度。甚至秦人若入他国,也如入异域。\"
嬴政声音低沉而坚定:\"天下诸侯,皆有数百年国祚。其王族、贵胄、世家,皆不愿见国土沦丧。即便灭其国,其民心犹存,其士族犹在,其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他双手猛然握紧,如攥着那难以捉摸的天下局势:\"更难的是,连寡人自己的朝中重臣,亦多有异议。有者与六国贵族联姻,有者与列国商贾利益交织,有者仅因循祖制而反对变革。那些老臣常说:'自古以来,天下分治,何必强求一统?'\"
嬴政的目光转向李明衍,锐利如刀:\"李卿可知,自古天下,未有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即使周天子全盛之时,诸侯国亦各自为政。寡人欲行此无前例之大事,就如同在茫茫大海中开辟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航道。\"
他的声音中透着深沉的孤独:\"当寡人站在甘泉宫最高处,能远眺六国之地。那些被山川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