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李明衍点头,取出另一样工具——一方小巧的木框,底部铺着一层细密的丝绢。他将泾水缓缓倒入,水流过丝绢,泥沙被截留。
\"看,这便是每斗水中所含泥沙。\"他指向丝绢上的一层厚厚泥沙,\"水中泥沙太多,不仅堵塞水道,还会伤及农田。就如人饮食,若食物不净,岂不伤身?\"
孙章凝视着那层泥沙,叹道:\"如此说来,治水先要治沙?\"
\"老孙说得对。\"李明衍赞许地点头,\"水无定形,因器而异;沙有定质,可截可导。治水难,治沙更难,因为沙源常在水源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邓起有些困惑:\"那么,这泥沙从何而来?若不知源头,如何治理?\"
\"水之源,必在山;沙之源,则需寻因。\"李明衍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山脉,语气笃定,\"自然之力,如风化山石,原能造沙;但若沙量骤增,必有异因。或为滥伐林木,或为过度开垦,甚或...\"他顿了顿,\"或有矿物开采,污水排放。\"
四位助手面面相觑,似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已超出了单纯的自然现象。
\"怪不得关中虽地广人稀,却粮食不丰。\"魏般恍然大悟,他虽年轻,却学识渊博,
\"不止于此。\"李明衍摇头,看着测量结果,眉头越皱越紧,\"这泾水含沙量比我预计的还要高。按我对关中地质的了解,不应该有如此高的浑浊度。\"
邓起问道:\"莫非有异常原因?\"
李明衍点头:\"我怀疑这泥沙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加剧的结果。上游可能有不当的开垦或采矿活动。\"
\"如此说来,这便不仅是治水问题,还牵涉到治政了。\"孙章低声感叹,\"水官初来乍到,恐怕不宜贸然指责当地官员疏于管理。\"
李明衍微微一笑:\"老孙所言极是。我们先把水情摸清,再谋后策。\"
正当一行人准备离开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人声喧哗。转头望去,只见一支衣着华贵的队伍向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两位中年男子,一个身着紫袍,头戴高冠,气度不凡;另一个则穿着儒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那是...赵易和客卿入秦的邹衍!\"魏般低声惊呼。
李明衍心中一凛,赵易在蜀地的手段,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李水官!别来无恙啊!\"赵易率先翻身下马,大步迎来,脸上堆满笑容,\"蜀地都江堰一战功成,造福一方,实乃我秦国之福!\"
李明衍不卑不亢地回礼:\"多谢御史秉公上奏,明衍跟随李郡守,总算不负王命。\"
赵易接过话头:\"水官有所不知,我现在已调任典客,近日正迎邹老先生客卿入秦。\"
\"李水官,初次相识,果然见面更胜闻名!\"邹衍也下马相迎,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老朽邹衍,研读五行德运之法,果然大秦水德将盛,今日果然在蜀中显灵,令人钦佩。\"
赵易又凑近身子,低声笑着说“先生得李郡守大力举荐,大王对水官将来定有重用,不日将召见先生,先生可做好治理泾水之策。”
\"上官盛情,在下感激不尽。\"李明衍谦虚地回应,\"只是在下才疏学浅,担心难以胜任泾水治理重任。\"
邹衍捋须微笑:\"先生何必自谦?都江堰之功,天下皆知。更何况,泾水与岷江相比,不过小巫见大巫。以先生之才,定能手到擒来。\"
赵易也附和道:\"正是此理!秦王已经下令,调集五千役夫听候先生调遣。所需材料和工具,皆由关中六县共同提供。如此规格,乃是前所未有啊!\"
李明衍听出这番话中的弦外之音——秦王对他寄予厚望,此次治水绝非小事,背后必有更大的政治考量。他心中警惕,面上不显,只是谦逊地表示感谢。
\"对了,李先生方才在做什么?\"赵易突然注意到李明衍手中的测量装置,好奇地问道。
\"不过是测量水质罢了。\"李明衍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想透露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