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子:“唉,别提了。我和小梁子、刘安哥,开着两辆小解放,绕绕岔岔,走乡道,赶夜路,三天三宿才躲开两省的检查,运到哈尔滨。那个香油厂没原料都急疯了!一斤芝麻顶五六斤苞米他们都要!可是咱不敢跟人签合同,芝麻能种出来,这么躲躲闪闪的谁能保证不被抓?守着粮食堆都成贼了,这叫什么道理?!我们种出粮食送到粮库养活城里人,城里人却不给农民一条出路!”
刘玉库:“那你们生产队……”
华子:“我们县城的议价粮店、农家饭庄勉强可以消费一些。剩下的都自己加工饲料自己喂猪了。各位,全乡的余粮都喂猪,一个小小的德化县能消费得了么?就算卖到省城,也得被那些当官儿的挤黄了。况且生猪市场不稳定,忽高忽低,不能趟得太深了。老百姓可禁不起折腾。”
楚天舒:“要你这么说,农民的粮食就没办法了?”
华子:“干掉粮食局,允许农民余粮自由交易。只要有政策,我保证一个月之内把青松岭的粮食全卖光!”
楚天舒:“一个月?不可能吧?”
华子:“书记同志,今年北山里霜来得早。只有小麦土豆黄豆,只要把整车皮苞米运过去,咱要啥有啥!”
人们又是一阵叫嚷,找上级,要政策……
华子站起身连连挥手:“咱们别难为楚书记,她在咱青松岭是一把手。可是开放政策这种大事儿,县委书记都不起作用,她能有啥办法。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把农村农民的实际情况如实上报!再要歌功颂德唱喜歌儿,不是把农民逼死了就是逼反了。”
楚天舒他们都没在蘑菇崴子屯儿吃饭。她愤怒的不是粮食政策,而是她安排到菁华村的村官宋可飞。
身为村一把手,盖完房子后大半年不在岗位。连秋收这么重要的季节都不见踪影,问题已经很严重。
如果是普通村官儿,乡里就可以任免。可是宋可飞不成,他是县乡两级的下派干部,怎么处理还得请示叶飞秋。
一个本打算重点培养的基层干部,竟然这么出格儿!乡里秋收工作会议找不到他,大半年不到工作岗位……
楚天舒:“叶书记,有些话我本想写成材料交给你。可是迫在眉睫,我不得不跟您提前说清楚。”
“哦?是农村的粮食问题?”
楚天舒:“是啊。粮食部门利用职权,几乎把农民的出路全部堵死。农村的基层工作不要说村干部没法做,我们乡一级干部同样束手无策。”
叶飞秋:“华凌霄他们生产队怎么办的?”
楚天舒:“他确实做了很多努力。可是粮食局规定如果办民营饲料厂,只能用他们的库存价高的陈化粮,不准用农民手里的粮食。”
叶飞秋:“这不合理呀。农民办企业就是为销售自己的余粮,怎么成了他们的赚钱工具啦?”
楚天舒:“大宗粮食,一直是统购统销啊。华凌霄说,北部山区霜期来得早,苞米欠收,只要允许,他在二十天内能把青松岭的粮食全部卖出去!”
叶飞秋:“这就是他一直张罗修通牛尾巴沟的目的。可是粮食市场我们不敢开放。一旦开放,整个粮食系统就彻底解散,国家没有粮食储备,粮食交易的巨额利润都得被华凌霄那样的能人装进腰包。”
楚天舒:“我们总得有这样的能人吧?现在青松岭,只有他们生产队能够平稳生产,稳定收入。其他村屯的老百姓都在骂娘啊。”
叶飞秋:“去年弄出事的宋可飞,今年怎么做的?”
楚天舒:“我就是向您来汇报他的。脱离岗位大半年了,有人曾在贵夫人歌舞餐厅见过他。华凌霄还在粮食局郭局长那里见过他。”
叶飞秋:“哼哼,去年跟郭局长搭上点关系,今年就成了跟屁虫了。”
叶飞秋分别给干部科和粮食局打电话,立刻查找宋可飞!
干部科没找到宋可飞,粮食局郭局长却带着他进了叶飞秋的办公室。
宋可飞没想到,自己想好的谎话没几句就被这位县太奶戳穿了!
一个刚刚起步的年轻干部,做好本职工作才是你的本分。拍粮食局的马屁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当下的花花世界不是你养老的地方!
县太奶一旦撂下脸来,姓郭的粮食局长立刻变成了软体动物。他弯腰撅腚,点头哈腰,诚惶诚恐地向县太奶保证,谁拍马屁都没用,粮食局一贯坚守国家政策,为农民利益着想,为国家粮食系统做贡献!这个宋村长屡次试图走他的后门儿,挖粮食系统的墙角,拿批件私卖粮食。他一直大公无私,严词拒绝……
宋可飞把郭局长家的八辈儿祖宗在心里骂得七荤八素,表面还得虚心接受,真诚表态认错。
叶飞秋却越听越是平静,真诚地表扬了郭局长,让他回去继续好好工作。
随后她也指导宋可飞,做为下派到农村最基层的干部,要多动脑筋勤跑腿。尽快做出成绩,尽快争取到更重要的岗位作出新贡献……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