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蔡香萍,平常光洁的脸上蒙着一层灰影,两条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
华子让她坐下:“姑,你这是怎么啦?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蔡香萍垂着头:“梁立冬养了一年的地鳖虫,除了捞下一屁股饥荒,啥都没捞下。还有这么点玩意儿,看看你能不能收下。你懂药材……”
华子问:“梁立冬不是说,养殖地鳖虫南方公司有人来回收么?”
蔡香萍:“养了一年就这么点儿。写了两封信,前天到乡邮局打电话,人家说量太小,不够路费钱。不肯来。”
华子:“一年半就弄出这么点儿。就算是金豆子,能卖多少钱?地鳖虫这玩意儿,就是乡医院、县里的药材公司都不收。如果不是中成药制药厂,一般大夫处方根本不用这种药。”
蔡香萍:“按你这么说,大妞他们乡医院也不收?”
华子:“医院那些大夫哪个开方子敢用这种药?你我不外,我跟你这么说吧,就算我会用这种药材,可是把他这点玩意儿炮制出来都不够柴火配料钱。你们俩大活人,就靠这点玩意儿过日子?”
华子话音刚落曲惠勤进屋了:“华子,我爹说还得给你点摊位费……”她仔细一看竟然是蔡香萍提着口袋站在华子的长条桌前“呵呵,嫁给梁大山炮,这回该吃香的喝辣的了?”
蔡香萍一翻眼睛:“你管得着么?咋也比你强。”
曲惠勤:“你是比我强,华子老早就拉帮你。我却跟着张宝利差点儿没饿死。现在咋样?”
蔡香萍:“别他妈跟我放屁!”
曲惠勤:“华子,我爹说想买一辆柴油三轮车。喇嘛庙有一家卖的,我都能摇着了。”
华子:“二手车呀?”
曲惠勤:“他们家用了一年半。说是在火车站拉客了。”
华子:“要买就去厂家买新的。咱们这都是山路,路途又远,必须买动力大、底盘儿重、刹车好的。过两天我和梁子刘安去江西,顺便帮你家看看。先别着忙。”
曲惠勤:“那这摊位费交给谁呀?我爹说我们赚钱了不能白占队里的便宜。”
华子:“大家都核计好了,今年就免了。来年再一起商量怎么收购怎么运输,然后再说摊位的事儿。”
曲惠勤:“那……,那我先回去了。”曲惠勤看看蔡香萍没有走的意思,自己先走了。
把曲惠勤送出去,华子问:“姑,你还有事儿?”
蔡香萍:“养土元肯定是不行了。梁立冬说要养鸡,他听说养殖户上边有贷款。”
华子:“这个梁大山炮到底是没白听收音机。养殖户是有贷款,但是得有村里的证明,家里的保证。就他那德性,村里能给担保么?靠一张瞎忽悠的嘴让你给他干一年活儿,就弄出这么几个土鳖。你现在让他到屯子里借一块钱试试,你看谁借给他?养鸡也行啊,人都没吃的,你俩拉屎喂它们?你回去告诉梁立冬,再他妈指望娘们儿下地干活儿,老子揍不死他!”
蔡香萍:“那你说这日子可咋过呀。”
华子:“姑,按说呢,你和康婶子、淑云姐,咱们是一起创业过来的。当时跟梁立冬结婚,张丽艳来埋怨我没拦着。我也不知我做的对不对。可是你不傻,不要总被大屁眼子忽悠。那回还要骗我的药酒跟你生孩子,这不是要坑你么?你看看康婶子的三妞,愁死人不?你能干活儿,不怕吃苦?为啥事事都听那个大屁眼子的?你不会自己做主啊?”
蔡香萍:“这辈子男人不称心,自己把自己耍坏了。老康有福,找你这么个姑爷。我当时家里四个姑娘,你跟米雪晴订婚之前我就想。可是你跟米雪晴也没成。我年轻那时候要是遇上你这样儿的,我何必搞一辈子破鞋呀……”
蔡香萍说着,放声大哭起来……
华子帮不了蔡香萍,就是能帮他也绝不想让大屁眼子跟着沾光。青松岭新成立的建设土地管理所虽然批准了菁华村的用地规划,可是超大面积的必须额外交占地费。自己家的房子占地是当年的老集体户,超大得交钱。此外蒋大牛逼、老卢、康淑君、王跳猫子几家东岗子老住户面积都超大。
其中王跳猫子的占地本来没人管,现在一旦管起来,他一个人一家占地面积比新房场两家还大。他得跟王跳猫子说明白。
王跳猫子的羊群从来没超过二十只,可是他在东岗子的房场却差不多两千平米。华子带着黑犍子在东岗子来来回回走了几遍了。
按照他在会上说的规划,老卢的房场不超标。蒋大牛逼的房场本来超标,可是这些天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把标志自家范围的沟子填平了。两间小土房周围光秃秃的一片。
他暗自后悔不该在那种自然而然形成的、非正式会议上放那一炮。现在除了自己的集体户老房子,房场面积最大的竟然是柳青青名下康淑君的房子。她们家虽然没有院墙,却有一圈非常明显的柳树棵子。有几棵高大的柳树已经蔚然成材,这是当年柳子富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