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华故意扯着嗓门:“梁子,去后院儿叫华子。咱们要开饭啦。”
蔡香萍听说华子要过来,讪讪地离开院子,过桥往西去了。
华子从张梁子家出来转过一趟街,从东往西,向自家走。道边坐着一个青衣白发的老头,是迟三里!
华子上前连连道歉:“爷们儿,当初答应您坐汽车进城里下馆子。你说这一晃儿一年,把您给忘啦。实在对不住。”
迟三里:“呵呵,你这个村长还真讲究,还记着呐。我听说你没少干大事儿,太忙啦。不过也不错,你看我这身衣裳,里外三新。”
华子:“呵呵,粮食变钱,吃穿不难呐。趁这两天有时间,我得话付前言,明天您在家等我。”
迟三里再三推辞,华子还是把话说死了。
次日一早,华子就开着老解放拉着迟三里去了德化县城。
一路交谈,华子断定这个老头儿的确很少出山。也足见轰轰烈烈的运动吓破了这个老胡子的胆。
华子告诉迟三里,运动已经结束五年了。共和国法律已经逐步明确,土改交代问题,当初已经澄清,后来没有犯罪行为,都是正常公民,不会再有人追究。
迟三里长叹了一口气:“我迟三里,这回又迟了三里地。当年跟着谢文翰奔抗联就没跟上,后来追上去的时候他却投了小鬼子。抗联过江去苏联我又迟了三里地没过去,窝回头进了绺子。”
华子:“呵呵。您这是幸也不幸。”
迟三里:“我刚进绺子挂住的时候没有马,跟着炮头们后边跑,足足差了三里地,他们就给我报号迟三里。”
华子:“您不是报号穿山龙么?”
迟三里:“那是我被抓的时候,别人给我硬安上的。真穿山龙早打死了。偏偏我又姓迟,怎么辩解都没用,就说我是土匪头子穿山龙。蹲了三年大狱,后来别的绺子被挖出来才知道我冤枉,政府就把我放了。出来还是迟了三里,想当志愿军立功官家都不要。”
华子:“那你认识座山雕么?”
“哈哈哈哈……,孩子话。你就知道座山雕是胡子吧?他在北边海林。我就在橡子山一带,最多也不过十几个人,平常日子都不敢出去。后来是在汪清被抓住的,就是德化东南。抗美援朝完事,我又被分到老怀德。不到五年,蘑菇崴子屯儿招户,我就来了。可是我赶到的时候又迟了,蘑菇崴子屯儿招完了,把我分到老狼沟去了……”
华子:“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在蘑菇崴子屯儿,白景林白凌云还得往死整你。”
华子很难断定这个老头儿说的是真是假。他不可能主动要求参加志愿军争取立功,在老怀德那种平原地区好好的,为什么跑到穷困山区来?
华子没找满自由,在蘑菇崴子屯儿生产队的议价粮店转了一圈儿,让迟三里看看苞米面儿等各种杂粮,还有各种山货山野菜,豆油猪肉,然后就上车奔了东门里的醉关东酒家。
看见华子进店,一个坐在轮椅上戴着墨镜的年轻胖子一咧嘴:“呵呵,华爷赏光啊。”
华子:“今天招待一位前辈,讲究点。雅间儿!”
年轻胖子:“里边请,三号。”然后一转身“华爷光临,里边上点心啦。”
华子带着迟三里落座,服务员跟了进来倒茶。
“华爷点点什么?”
华子把菜单推给迟三里,迟三里示意不认字却开口了:“凤凰打伞,顶浪子穿缰,黑瞎子扛枪,足够了。”
女服务员懵了:“老爷子,您这是……”
华子:“呵呵,爷们儿,我猜猜试试?”
迟三里一笑:“我也是闹着玩儿。”
华子:“凤凰打伞是小鸡炖蘑菇,顶浪子没准儿是鱼?黑瞎子扛枪我实在没想明白。”
迟三里:“顶浪子穿缰就是鲫鱼炖粉条子,黑瞎子扛枪是木耳炒豆芽。都是当年的唇典。”
华子:“再加一个滑溜里脊,一瓶儿德化大麯!”
迟三里:“嗯,搬火山子!”
华子:“呵呵,还是干你们那行好,大碗喝酒大块儿吃肉,都是没本儿买卖。”
迟三里:“你错啦!人间有饭吃谁愿玩儿命去呀?在那里边儿,哪个敢闭着眼睛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十倍小心。要不然,一个大意你就没气儿啦。大碗喝酒?有钱都没地方买去,有的崽子到死都不知道酒是甜的还是辣的。肉倒是常吃,野猪肉、狼肉、死猫烂狗都吃过。干那营生,拿命当本钱!”
菜上齐了,两个人开喝。华子说他得开车,不敢放开量,老头尽管喝。
华子陪着老头喝了一盅:“你那时候用什么枪?”
迟三里:“他奶奶的,我在绺子里混两年才拿上一杆水连珠,又迟了三里,没地方弄子弹!后来就换了老套筒。光复那年才跨上盒子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