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建成了,华子经过一番算计,把母猪河N字弯用推土机平展开来,可以开拓出将近二十公顷河滩地。这就是白花花的大米!
新桥一旦通车,楚天舒便把自己的工作重点从康窝棚转移到了蘑菇崴子屯儿。在这两个新划分的村工作将近一年,她越来越喜欢华凌霄。
自从她第一次来蘑菇崴子屯儿调查生产队的农机,她就觉得华子这个人不简单。后来省城来了一个做红旗轿车的神秘女人找他,她又觉得华凌霄的社会背景不简单。可是相处一段时间以后,她才真正觉得,这个华子很简单!有能耐,但没野心,不想当官,就想当个乡村小大夫。有头脑,但不藏话,满嘴惊世骇俗,或者说是愤世嫉俗的论调,说喷就喷!
在前进大队,刘玉库对她楚天舒唯唯诺诺,整天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她打溜须。可是那个人就是个土鳖鼠,只能看见眼前那点利益,粗俗不堪。在菁华村,她很少看见华凌霄的身影,可是拿着他的方案,一切都精确合理。也从不请示她什么,但干出来的事情,刘玉库那样的这辈子想都不敢想。
她去过刘玉库的家吃饭,同样丰盛,同样干净,同样有酒。陪她吃饭的都是喝点酒红头胀脸,硬着舌头说大话的男人。但她不敢多吃一次,不敢沾一滴酒。
在华凌霄的家里首先让她佩服的是西里屋的书,桌案上的纸笔,饭桌上简单精致的饭菜。在这里偶尔华凌霄陪她吃饭,有时候就是柳青青、蔡香萍、康淑君或者李清华,虽然也喝酒都是华子自己家存的,大家都嘻嘻哈哈、乐乐呵呵和一家人一样。听到的都是这个小流氓十八岁到蘑菇崴子屯儿干的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傻事儿”。尤其是东里屋保留的那铺大平炕,住过那么多传奇女人……
葛长缨急着让华子去野韭菜沟开山修路,楚天舒却觉得应该去所谓的小六队。确定小六队的搬迁步骤,华子可以专心开路去,她就可以指挥人建房搬迁。
一说去小六队葛长缨、白凌云都打退堂鼓了。她们不怕那里的人,而是怕通往那里的路。没有一步能骑自行车,没有一步能走牛马。除了驴骡驮子,只能登山越岭地步行。从蘑菇崴子屯儿到小六队,一个往返就得一小天。
华子早晨跟大妞托付一声,晚上回来吃饭,就带着楚天舒出发了。
两个人过了石狐岭,步步向东北,出了拐棒沟,翻过一道长满橡子树的大岭,天色已经快到中午了。
楚天舒走得浑身汗出:“华子哥,歇歇吧,我都累了。”
华子弯腰搬过一块山石放到一棵松树根边:“坐到这里来。”
楚天舒坐到石头上:“那边树荫密凉快,还有草木香味儿。”
华子:“那是棵橡子树,有虫子。松树下面干净。”
楚天舒:“橡子树,我只是听说过。在县城还吃过橡子果儿呢。”
华子:“玻璃哄子、橡子树,青杆柳、老柞木,都是这玩意儿。这条岭就叫橡子山。”
楚天舒:“难怪叫橡子山,把松树都挤死了。你看林子里边那棵。”
华子看了看阴翳蔽日的林子里,一棵倒下的松树,连忙跑了过去。楚天舒心里慨叹,到底是男人,走这么远山路也不嫌累。
楚天舒歇得差不多了,华子也高高兴兴跑了回来。
“书记同志,今天这趟可没白跑。我发现宝贝了!”
楚天舒:“是金马驹子,还是大美女呀。”
华子:“金马驹子当然没有,大美女咱身边就有一个。请来得两君欠两君,可遇不可求。回来的时候让你见识见识。”
难怪大家一致同意把小六队迁到蘑菇崴子屯儿去。
这里是德化县的最东北角,是大山旮旯的旮旯!再往东北翻过莽莽苍苍山林就是别国的地界了。放眼望去山外还是山,起起伏伏,波澜壮阔,真不愧林海二字。
从橡子山山梁一步步走下去,如果没有华凌霄当向导,楚天舒根本找不到散居在深山幽谷,林下窝棚里的人家。
楚天舒根本想象不到在大山旮旯还有这么贫穷落后的地方。
这里只有七户人家,都在背风向阳的山根儿上开一块空地,坐石夯土,盖起的草房。没有路,没有电,甚至没有能叫车的东西。没有报纸,没有收音机,常用工具有一多半都是木制的,包括盛饭的勺子喝水的瓢。
七户人家养了五头毛驴,耕耘着大大小小加起来才一垧二亩的薄地。这个季节,他们每一家房前都有个藤条编制的架子,架子上晒着青涩的橡子果儿。不过这里的人集体观念很强,土地共有,毛驴共有,山脚下的流溪都共有,上游饮用,下游洗脸洗衣服。
运动时期,王秉春的父亲王洪斌把他们打发到这里来,名义是前进大队第六生产队林业小组。
到目前为止,乡一把手楚天舒是来他们这里最大的官儿。
楚天舒不知道解放前是什么样子,可是看到了这里的人家绝对比电影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