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大中型的玉米脱粒机、谷物脱粒机随着生产队的解散,堆在库房里,两年无人问津。六十块钱一台随便挑。可是能带动它的,除了十二马力电动机就是十二马力柴油机。而这种动力机械根本买不到。整个农机公司,只有一台五年前的东风十五马力手扶拖拉机。报价三百!
华子给那个经理买了一条大前门,连拖斗农具都让他装车拉走了。
如果没有生产队这块招牌,两个脱粒机,一辆手扶拖拉机至少得千八百的。现在装华子车上跟他回去的,加上那条大前门也不到五百块钱。
华子打心眼儿里感谢这个大集体单位都半死不活的时代!只要有俩现钱,随手都能捞着大便宜!
华子带着队里的男劳力开着手扶拖拉机,带着苞米脱粒机挨家作业。每家以前需要二十几天才能完工的苞米脱粒,现在三个小时就能完成。
五六年的黑市生涯,让华子变成了十足的奸商。
奸,绝对不是什么好字眼儿。奸还有一种写法“奸”,从三女,三为众多。奸可理解为女人众多,华子在所难免。奸又为行事奸邪狡诈,是暗中所为,不可告人,这一点华子间或有之。那么在生意场上,无商不奸!华子没有假冒伪劣,没有哄抬囤积,没有野蛮欺诈,但是他巧妙地利用了社会变革之中,各种人的心态。与生俱来的能言善辩见机行事,加之一路人生风雨沧桑,让他把人性的弱点拿捏得死死的。
有欲有求时,他懂得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办什么事送什么礼,甚至把自己当成最有效的行贿礼物。无欲无求时,他一身傲气,藐视群伦,什么人都敢喷!
非大才无以济奸。没有学识见地,没有缜密冷静的处事态度,难成其大事。野心人人有,才能却非常人有。
华子从来没正儿八经地上过学,可是社会好好地教育了他。他的所学都是实实在在的致用之学。他认为对自己没用的东西,无论多么高深多么玄乎,他连看都不看,想都不想。只要他认为有用,能让自己活得更好一点,他都用心动脑,乃至临时抱佛脚。比如木匠、厨艺。
在华凌霄眼里,超越百姓柴米油盐的学问,只属于专业人士。生活只需要加减乘除简单几何,再高了那是数学家的事。生活只需要安全用电常识,再高了属于物理学家。至于文学艺术也只有娱乐性,其价值不如一顿山野菜或一张小药方儿。哲学再睿智,不如各取所需,花小钱办大事……
国咏梅曾不止一次思考华凌霄。如果他不是生逢那样一个时代,那样一个家庭,让他接受良好的学校教育。皓首穷经,兀兀穷年,实实地钻研数理化,深深地去分析某一文学形象,按照固定答案去评论一段历史,或许他也能成为一名大学生,但绝成不了今天的华凌霄!
现在的华凌霄,把一颗小小的豆芽看得比家国天下重要何止几十倍!
柳二妞那边豆芽已经上市快一个月,华子才把家交给康淑君,返回县城。
蘑菇崴子屯儿依依豆芽已经创出名头,再加上李彩霞。作坊里边的事根本不用华子操心,华子依然开着老解放临县省城,大批量运送豆芽。
满自由等几个人毕竟在农村插过队,按他们的预算,华子至少还得忙一个月才能回城做买卖。
所以他俩抓住华子的时候,他已经卖一个月的豆芽了。
唐竹青提议尽早结账,大家都准备过年了。
“过年还早呐。你们都在农村生活过,农闲才刚刚开始啊。我保证你们用车上货,我随叫随到。”
四个人竟然谁都没吱声儿。
唐竹青:“我听赵国伟说,你回蘑菇崴子屯儿的时候答应在崔高丽狗肉馆聚聚?”
华子说:“我耽误各位赚钱了。这顿饭我请!”
坐到狗肉馆里端起酒杯,赵国伟和满碎嘴子还是没什么话。元朝辉却叽叽呱呱地跟金贞顺问这问那。
华子端起酒杯:“各位,赔礼道歉酒已经摆上了。怎么还不高兴啊?”
满自由:“朝辉,还是你跟华子说吧。”
元朝辉看了看大家:“华子,我们是这么想的。你呢,离不开蘑菇崴子屯儿。这服装买卖你难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我和国伟说,我们几个再买一台小面包去上货。今后就不麻烦你了。”
“这是好事儿啊。小面包能拉货,少遭罪。这有什么不高兴的?”
满自由:“她的意思是咱们今后就得分开。”
华子:“分就分呗。生产队都分了,何况咱们合伙儿做买卖呀。再说我农村有地,队里还有社员。另外,我还有小药材炮制房呢。”
元朝辉:“那你看今年的分账怎么处理?”
不知道华子是财大气粗还是故意装糊涂:“开始我和满自由那点账,赚的钱都让我俩喝酒了。从唐姐和老赵、你加入进来,咱的集资和利润都是唐姐管着。具体赚多少我不知道。唐姐毕竟是当过干部的,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