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一股羞愤与悔意交织着，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上。
更让他难堪的是，李恪从头到尾都在默默护着他。
明知是东宫的人出了岔子，主动揽下所有非议，扛下“包庇”的骂名，只为保全他和东宫的体面。
可他倒好？
非但没有接受他的好意，还被所谓的“公正”冲昏头脑。
这下好了，在这么多国公面前，丢尽了颜面。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一点局面。
“孤……”
李承乾张了张嘴，可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又痛又涩，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在，在座的众人，也都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愣头青。
见到太子脸色铁青，一副羞愤欲死却又强撑着的模样。
谁还能坦然若之看这位储君的笑话？
程咬金率先打了个哈哈，粗着嗓子道。
“哎呀！原来是个误会！俺老程就说嘛，燕王殿下不是那等徇私的人！太子殿下，你也莫要生气，演武么，出点小意外再正常不过了。”
“你看你的队伍，目前遥遥领先于我们，且只损失一人，这点小小意外又有什么影响！更何况，这位士卒他也不希望自己掉进那个洞穴之中。”
秦琼适时接过话头，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东宫六卫的棋子，爽朗道。
“知节所言不假。东宫六卫进退有据，此番演武，已展露峥嵘，些许意外状况，在所难免，查明缘由便好，殿下不必太过挂怀。”
几位国公你一言我一语，这才让羞愧异常的李承乾，稍稍缓过一口气来，就连僵硬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
只不过，在此期间，也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那就是卫孝杰为了弥补他的口出狂澜，也向太子李承乾进言了数句好话，试图挽回一些印象。
只不过，被李承乾不冷不淡的挡了回去，只得讪讪地退回原位，不敢再多言。
另一边，就在李恪失魂落魄，像似被抽走了魂般走出屋内时。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来福，就立马追了出去。
其实，对于像卫孝杰这样一直针对自家东家这样的人，来福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撕烂卫孝杰那张惹是生非的嘴！
只不过，他虽然敦厚、老实，但他却有一位好母亲。
在他跟了李恪之后，她的母亲就千叮咛万嘱咐，说东家是天边的人物，性情又宽厚，跟着这样的主子是福气，凡事要谨守本分，不可冲动惹祸，更不能给东家添麻烦。
这话来福一直记在心里，所以哪怕气得双手攥拳，咯咯直响。
来福也只能将满腔的怒火与心疼，死死压在心底。
等到他快步追上李恪。借着帐外昏暗的光线，他看到自家殿下对着那只快要烤好的烤全羊，机械麻木的转动烤架“失魂落魄”的背影时。
这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鼻子一酸，只觉得异常的悲凉。
明明自家殿下一片苦心护着太子，护着什么劳子东宫。
可到头来，却落得被质疑、被逼迫的下场。
想到这，他喉头一紧，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地低唤。
“殿下……”
这句话一出，来福就看到背对着他的东家，他的肩膀剧烈的抖动起来。
就像是一个正在默默低声抽泣伤心的人。
见到有人来了之后，疯狂的擦拭脸上的眼泪，竭力地隐藏着自己失态的模样。
来福见到后，心头更是酸楚难当，他快行两步，来到李恪身后，嘴里恶狠狠地骂道。
“这杀千刀的卫孝杰！竟欺人至此，东家你放心，晚上按就喊上几个好手，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地...
可是，等到李恪转过身来，来福后面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预想中那张悲痛欲绝、脆弱不堪的脸并未出现。
在昏黄的篝火下，尽管李恪已经认真的擦拭了一番。
但是嘴边残存的油汁，还有香料的痕迹，却出卖了他，方才的他，非但没有伤心哭泣。
反而一个人偷吃烤好了的烤羊，连嘴角沾着的孜然粒都没擦干净。
来福彻底愣住了，所有准备安慰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殿下那双清明锐利、不带半分悲色的眼眸。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难道刚才，殿下都是装的？
“东家，原来你不伤心啊？”
李恪看着来福那副目瞪口呆，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的模样，有些好笑。
但想到他又是一如既往的冲出来关心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
他抬手，将食指上那点碍事的油渍舔食干净，动作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点餍足后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