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多机会去军政地方任职,他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其实跟着他这么多年,言传身教,其见识和能力早就不弱于房玄龄、苏定方,甚至是长孙无忌等人。
天赋很重要,但眼界和见识更重要。
可是,胡图鲁只就是想当阿布契郎——杨子灿身边的那个最贴心、最忠诚、最勇敢的卫士。
夜更深了。
红河湾沉睡在夜色中,安静而祥和。
但杨子灿知道,这片土地蕴藏的能量,即将在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彻底改变大隋的国运。
而他,正站在这个历史转折点上。
肩上的担子很重,但脚下的路,很坚实。
六
永安六年十一月十七,早晨。
红河湾拓殖基地,一处山头。
晨雾如乳,在绵延无际的稻田上方缓缓流淌。
杨子灿站在新建的了望塔顶层,手里举着望远镜四处了望。
视野里的田地,被分割成整齐的方块,每块五十亩,阡陌纵横如棋盘。
田埂上,新式畜力架子车正在修造一新的水泥路上快速行进,车上堆满刚刚收割的晚稻稻捆。
沟渠里,水车吱呀转动,将河水引入田间。
更远处,依次沿着红河沿岸新建的四个大型转运仓像四座整齐地军营,巍然矗立。
“大帅请看那边。”
陆仟指着东南方向。
“第三十七到四十五号田区,种的是三季稻,已经全部收割完毕。现在正在翻耕,准备种冬麦。”
“冬麦?”
杨子灿放下千里镜:
“这里能种麦子?”
“能。”
麦梦才咧嘴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
“农科院那帮疯子——哦不,是天才——培育出了耐热耐湿的麦种。”
“试种了三年,去年亩产一石八,今年预计能到两石。”
“虽然比不上中原,但胜在能多收一季。”
杨子灿重新举起望远镜。
确实,有些田里已经没有了稻茬,泥土被翻起,露出深褐色的沃土。
农人们正吆喝着耕牛,在田间来回穿梭。
更让他惊讶的是,有些田埂上居然支起了竹架,架子上挂着成串的……
豆角?
黄瓜?
还有他不认识的瓜果。
“那是间作。”
陆仟解释:
“稻子收了,田埂闲着也是闲着,就让农人种点蔬菜豆类。”
“一来改善伙食,二来能卖钱,三来豆类能固氮肥田。一举三得。”
杨子灿忍不住赞叹:
“你们这是把地用到极致了。”
“没办法,十多万多人要吃饭,还要赚钱。”
麦梦才搓着手:
“大帅,您是不知道,现在红河湾的农人,一个比一个精。”
“白天种田,晚上编竹器、织渔网、腌咸菜……什么都干。”
“上个月光是卖咸鸭蛋,就赚了三千多贯。”
“咸鸭蛋?”
“对,红河湾养的鸭子多,主要是防蝗虫,鸭蛋吃不完,就腌起来。”
“一开始只是自己吃,后来商队尝了说好,现在成了特产,运到交趾、九真、日南,甚至还有商贩要运去洛阳。”
陆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
“截止十月底,红河湾副业收入总计八万七千贯,预计全年能突破十二万贯。”
杨子灿听得目瞪口呆。
十二万贯,放在中原够养一支三千人的军队了。
而在红河湾,这只是“副业收入”。
“走,下去看看。”
他将望远镜塞给胡图鲁,转身下楼。
了望塔高五丈,木质结构,楼梯陡峭。
下到一半时,正遇上几个农人抬着一筐刚摘的柚子往上走。
柚子个头硕大,黄澄澄的,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让让!让让!”
抬筐的汉子喊着:
“给塔上哨兵送的,解解渴!”
杨子灿侧身让过,随口问:
“这柚子不错,卖吗?”
汉子抬头,看到杨子灿的穿着和气度,愣了一下,随即憨笑:
“贵人要是喜欢,拿几个去!不值钱,后山种了一大片,吃不完都烂在地里。”
“烂在地里?”
杨子灿皱眉:
“怎么不运出去卖?”
“运不出去啊。”
汉子放下筐,撩起简单的褂子衣襟擦把汗。
“路太难走,柚子又重,运到宋平城,烂一半,卖的钱还不够运费。”
杨子灿心中一动。
基础设施,还是基础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