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五年四月初八,杨柳湖的清晨被薄雾笼罩。
王府后院的演武场上,杨子灿正在练习地上长刀刀法。
不是表演用的套路,是粟末地军中最基础的劈、砍、撩、刺,动作朴实无华,但每一刀都带着破风声。
汗水浸湿了他的单衣,在初春的寒意中蒸腾起白雾。
他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收刀时,朝阳正好跃出东山,金红色的光芒刺破晨雾,洒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也照亮了站在场边的一家子人。
然后,在娥渡丽和李贤的服侍下,沐浴、更衣……
分别的时刻,还是到了。
王蔻抹着眼泪,杨继勇拄着拐杖挺直腰板,弟弟阿泰古郎,娥渡丽和李贤,以及回到老家的孩子们……
所有人都来了,连还在襁褓中的孩子都被抱了出来。
“爹,娘。”
杨子灿跪下来,给爹娘磕头,然后起来,拥着两位老人道:
“儿要走了。”
“去多久?”
王蔻哽咽着问。
“两年吧,然后估计就回家了。”
杨子灿轻声道:
“这次是正式巡边,也是为了完成儿子的一个愿望,要走遍大隋和咱们粟末的每一处边疆。”
“从辽东到西域,从河源到岭南,从崖州到夷州,从天津到洛阳,都得走一遍。”
杨继勇拍了拍儿子的肩:
“该去!咱杨家的男儿,不能只坐在王府里发号施令。”
“得用脚去量量这江山有多大,用眼睛去看看这百姓过得咋样。”
“爹说的是,请二老保重,不要记挂孩儿。”
杨子灿看向妻妾们:
“家里……就拜托你们了。”
娥渡丽红着眼圈:
“夫君放心,妾身会把家照顾好。”
李贤柔声道:“妾身会督促孩子们好好读书习武。”
然后走上前,仔细为杨子灿整理衣领,掸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要把这一刻刻进心里。
杨辰虔仰着小脸:
“爹爹,虔儿能跟去吗?”
“这次不行。”
杨子灿蹲下来,一一摸摸围上来的儿子和女儿们的头,亲亲他们的额头:
“路途太远,太苦。等你们再大些,爹爹带你们都去。”
“但在这之前,都得好好学习,抽时间去到民间最细微处,体味,观察,思考,力行。”
“爹爹即使在远方,也要及时检查你们的作业。”
孩子们一一点头,尽管非常不舍,但还是忍着眼泪没有流出来。
“那……拉钩!”
稚嫩的小手指们,勾住父亲那粗壮的手指,完成了男子汉们、姑娘们的约定。
早餐是团圆饭。
桌上摆满了粟末地的特色吃食:粘豆包、杀猪菜、大锅炖鱼、还有王蔻亲手做的酸菜饺子。
一家人默默吃饭,只偶尔响起筷子碰碗的声音。
饭后,杨子灿换上正式的亲王常服——远游冠,绛纱袍,金玉带。
这是大隋魏王,要公开亮相的装束。
王府大门外,两支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左边一支约五百人,打着“魏王巡边”的旗号,有仪仗,有礼官,有护卫。
队伍前站着胡图鲁,还有“影卫甲三”——他又要扮演杨子灿了。
这支队伍将沿着大隋与东突厥(实为粟末地控制区)的边界线西行,公开巡边,接受各地官员拜见,犒劳戍边将士。
这是给朝廷看的,给天下看的。
右边一支只有百余人,穿着普通的靺鞨猎装或粟末地军便服,但个个精悍。
这是杨子灿真正的巡视队,由灰影精锐和粟末地内卫混编。
他们将秘密行动,深入粟末地控制的各郡,巡查实情,解决问题。
“都准备好了?”
杨子灿问。
胡图鲁拱手:
“大帅放心,甲三已经熟记所有行程安排、官员资料、应答话术。沿途电报站已安排妥当,每日会向杨柳湖和洛阳同时发送‘巡边日志’。”
“好。”
杨子灿看向甲三:
“辛苦你了。”
甲三单膝跪地:
“为大帅效命,万死不辞!”
杨子灿扶起他,然后翻身上马。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王府门口的家人们,挥了挥手,策马向东。
两支队伍,在杨柳湖城外分道扬镳。
“巡边队伍”浩浩荡荡向西,扬起漫天尘土。
杨子灿的真队却折向东北,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连绵的群山。
二
第一站是粟郡,粟末地的发源地,也是现在的政治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