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这么大,要做的事这么多。
可有些人,偏偏只盯着洛阳这一亩三分地,只想着争权夺利,只想着那一把龙椅。
“图,”杨子灿忽然问:
“你说,权力是什么?”
图愣了下,老实回答:
“属下不知。”
“我也不知道。”杨子灿笑了.
“但我见过太多人为它疯,为它死。皇帝想亲政,太后想掌权,云家想上位,世家想复辟……”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都觉得那把椅子该自己坐。”
他转过身,看着图:
“可他们忘了,椅子下面,是江山,是百姓。”
“椅子坐不稳,江山会倾,百姓会死。”
图沉默。
“云家那边,继续盯着。”
杨子灿走回书案,“太后若有异动,及时报我。至于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让吉儿入宫一趟,以探视母后的名义,顺便……看看陛下。”
“是。”
图退下后,杨子灿独自坐在灯下。
琉璃灯罩里的火苗微微摇曳,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女子,穿着猎装,骑在马上,回眸一笑,英气逼人。
那是李秀宁,很多年前他亲手画的。
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脸庞,杨子灿低声自语:
“秀宁,你若在,会怎么做?”
画中人自然不会回答。
只有窗外风雪呜咽,如泣如诉。
四
雪下了一夜,到黎明时分才渐渐停歇。
白天里,雪虽停了,但温度变得极低。
长寿殿里,炭火烧得很旺,不过还是感觉不到格外的暖意。
萧皇太后似乎睡眠很不好,眼下的乌青即使用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
她坐在镜前,宫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却难掩衰老的脸。
快六十岁的了,再怎么保养,也挡不住岁月侵蚀。
“太后,云大将军求见。”
内侍在门外禀报。
“让他进来。”
萧太后挥退宫女。
云定兴走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
他今日穿了正式的朝服,紫袍金带,显得格外庄重。
“臣叩见太后。”
“免礼。”
萧太后示意他坐下:
“事情办得如何?”
“回太后,”云定兴压低声音:
“昨日臣联络了二十七位官员,联名上疏,请立云贵妃为后。”
“奏章今早已递进通政司,最迟明日就能到陛下案头。”
萧太后点点头:
“朝中反应如何?”
“政事堂杨、苏、裴、来四位,似乎乐见其成。其他大臣如郑善果、杜如晦等未表态,但也没反对。萧相……”
云定兴顿了顿,道:
“萧相似有异议,昨日还进宫见了陛下。”
提到萧瑀,萧太后脸色沉了沉。
那个弟弟,越来越不听话了。
前几日竟敢当面顶撞她,说什么“外戚干政,祸乱之始”,还说她“逼陛下太甚”。
逼?
她那是逼吗?
她那是为大隋江山着想!
皇帝无嗣,皇统不稳。
若不尽快立后,广纳妃嫔,诞下皇子,这江山将来传给谁?
难道要便宜了那些旁支宗室?
“萧瑀那边,不必管他。”
萧太后冷声道,“还有呢?”
“政事堂苏相高老,算是出缺,已有十九位官员上疏,举荐臣入阁。”
云定兴眼中闪过得意:
“其中不乏六部尚书、侍郎。”
“魏王那边呢?”
“魏王……”
云定兴迟疑了下,道:
“魏王并无动静。非但没有反对,反而在昨日的政事堂会议上,主动提出将兵部武选司、吏部考功司的部分职权,移交中书省审议。”
萧太后皱眉:
“他这是示弱?”
“臣也看不透。”
云定兴老实道:
“以魏王往日的作风,不该如此退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另有谋划。”
云定兴声音更低了,道:
“太后,臣听说,魏王近日频繁接见不少工匠、商贾。他会不会……在重新谋划什么?”
萧太后心中一惊。
重新谋划?
就靠工匠、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