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灿并不知道长寿殿里的暗涌,或者说,他有所预料,但暂时无暇顾及。
此刻,他正在积善坊余庆里的老宅中。
这座宅邸不如魏王府宏大奢华,但胜在幽静古朴,是他当年刚来洛阳时购置的产业,承载着许多早期的记忆。
更重要的是,这里和金谷园之间,有一条鲜为人知的秘密地道——那是他早年通过粟末地工匠秘密挖掘的,原本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下的逃生通道,如今倒成了他偶尔脱离众人视线、私下处理某些事务的便利途径。
今天他来老宅,除了想暂时避开府中因孩子们即将离去而产生的离别愁绪,更重要的是要见一个人。
一个从遥远的雪域高原,风尘仆仆赶来的故人。
书房密室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夜的寒意。
穿着厚实皮袍、脸颊带着高原红、眼神精明中带着虔诚的中年男子,正恭敬地向杨子灿行礼。
“磨砺教东方教区大执事,阿尔萨普尔,拜见尊贵的魏王殿下,愿光明与智慧永远照耀您。”
他的汉话有些生硬,但行礼的姿势标准,显然是下过功夫的。
“阿尔萨普尔执事,请坐。”
杨子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下。
“一路辛苦了。高原气候可还适应?”
“感谢殿下关怀。为了传播光明之神的福音,些许艰辛不足挂齿。”
阿尔萨普尔坐下,腰背依旧挺直。
他是波斯人,出身琐罗亚斯德教(即祆教,又称拜火教)世家,但在国内遭到后党和计都教的追杀和迫害。
后来万里迢迢来到东方的粟末地,带着“礼物”——种子和人才、书籍——拜见杨子灿。
经过某人的点拨,这家伙“改良”和“包装”了拜火教——“磨砺教”教义,并成为该教派向东方传播的核心人物。
而“这个已经在西域和河西走廊生根的磨砺教背后推动者,正是杨子灿。
“吐蕃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杨子灿开门见山。
阿尔萨普尔精神一振,他知道这才是正题:
“回殿下,根据我们商队和前期探子传回的消息,吐蕃如今正处于巨变前夜。”
“详细说说。”
“吐蕃现任赞普(国王)名为朗日松赞,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他统一了吐蕃诸部,定都逻些(今拉萨),创制文字,颁布法律,国力日渐强盛。但其内部,旧贵族(主要是信奉苯教的势力)与新贵族(支持赞普改革、部分开始接触佛教的势力)矛盾尖锐。”
“朗日松赞正在大力引进佛教,试图以此对抗和取代根深蒂固的苯教,巩固王权。”
杨子灿点头,这些信息和他掌握的历史脉络以及灰影传回的情报基本吻合。
朗日松赞,就是松赞干布的父亲,吐蕃真正的崛起奠基人。
“不过,”阿尔萨普尔话锋一转。
“朗日松赞年事渐高,且近年多有病痛。”
“其子松赞干布,年约十岁,聪慧勇武,已被立为继承人。”
“但吐蕃规矩,赞普年幼,往往由大相(宰相)和太后摄政。朗日松赞的几位大相,如噶尔·东赞(禄东赞)、琼保·邦色等,皆是权臣,各有势力。”
“一旦朗日松赞驾崩,幼主登基,权臣相争,吐蕃内部恐生变乱。”
“还有,”阿尔萨普尔压低声音。
“吐蕃对外扩张之心甚炽。近年来不断向北、向东用兵,吞并苏毗、羊同等部族,其兵锋已多次与我朝陇右、剑南道边境摩擦。”
“据说,朗日松赞甚至有意求娶我大隋公主,以获取先进文化和技艺,并抬高自身在高原诸部中的声望。”
求娶公主?
杨子灿心中冷笑。
历史上松赞干布确实先后向唐朝求亲,最终娶了文成公主,并且似乎……不友善。
但现在嘛……
大隋的公主,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所以,殿下派我等前往吐蕃传教,时机可谓恰到好处。”
阿尔萨普尔眼中闪烁着传教士特有的热忱:
“苯教排外,佛教初入且根基未稳。”
“我们的‘磨砺教’教义,既强调勤奋、务实、忠诚、奉献(这些符合赞普巩固统治的需求),又包含了部分改良过的琐罗亚斯德教和佛教元素,易于被不同背景的人接受。”
“更重要的是,我们带来了医术、算学、改良的农具和工匠技艺——这些都是吐蕃急需的!”
杨子灿满意地点点头。
阿尔萨普尔确实是个聪明人,清楚“文化传教”必须伴随着“技术援助”和“利益输送”才能成功。
“你的任务很重。”
杨子灿正色道:
“此去吐蕃,非为灭其信仰,而为‘掺沙子’。”
“首要目标,是接近朗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