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般的决绝。
“殇……统领,这么叫?”
他刻意换了个称呼。
强调当下这扭曲的“从属”或“共事”关系,也划清了与“旧识”的界限。
“殇,就好!”
殇冷漠地吐出一个字。
“呵呵,殇,也好,也好,简单,直接,不掩饰!”
李二语带讥讽。
“那李某……却之不恭。只是,不知当年中原之地未竟的‘切磋’,在这万里之遥的塞外铁门关内外,是否有幸换个方式,继续切磋?”
这话语带双关。
既是眼下这残酷的棋局,也是对未来极有可能发生的摩擦、对抗甚至火拼,提前预告。
我不会甘心只做提线木偶,即便你是杨子灿的刀。
我也会试着在这绝境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哪怕要与你这现在还比不好少的“好”刀,碰出生死血花!
殇的面具,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也许是光影变幻,也许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介于点头与无意识动作之间的反应。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即使是在李世民脸上停留的刹那,也依旧让人读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绪。
“将军有兴,随时奉陪。”
他的回答,简洁平淡,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对自身武力的自信。
“眼下,将军身体欠佳,气息未稳,神色萎顿。”
“是好好休养生息,还是要熟悉关防、安顿部属?悉听尊便!”
说完,他不再多言,侧身站在帐口,一副听受指挥的样子。
李二凝神看了殇好一会儿,然后不再看他,深吸一口气。
帐中空气中,那浓烈的陌生气味,不断刺激着他的肺叶。
李二掀开身上粗糙的兽皮,无视依旧虚软无力的双腿和阵阵袭来的眩晕,试图站立起来。
身形晃了几晃,观音婢和尉迟恭立刻上前搀扶,被他轻轻阻止。
好容易站好身形,便让观音婢帮自己整理仪容。
五
“敬德,”他的声音,恢复了某种属于统帅的、不容置疑的力度,尽管有些虚弱和沙哑。
“集合咱们所有的人。能动的,都到外面去。”
“殇统……殇,”他看向那个黑色的身影,目光锐利。
“烦请……带路。”
然后,一手挽着观音婢,一手背在腰后,便有了从容的样子。
走出低矮憋闷的毡帐,光线骤亮。
乱石林立的起伏不平的石台驻地,并不甚宽广。
铁门关,因为夹在裂口之间,显得逼仄狭小。
比起中原任何一座关城,这里的几乎算不上是座城。
准确地说,就是一个苦窑一样的要塞。
站在这处石台之上四顾,南北两面兀立的,是光秃秃的青黑色断壁。
要塞内,既绝人里,也就是三无之地——无城池、无民居、无市集。
并且,少水少草,近乎不毛!
这儿,是个啥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