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发至政事堂,几位大佬的反应各异,却也都在萧皇后的预料之中。
杨子灿拿到这份敕旨副本时,正在政事堂那间宽敞却略显压抑的值房内,与诸位辅政大臣一起,与户部尚书杜如晦对着摊开的大幅漕运舆图,商议着新渠最后一段的预算和民夫调配。
窗外雪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侧脸。
他快速扫了一眼内侍送来的文书,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玩味的、仿佛看透了一切却又懒得点破的笑容。
然后,展开正本,在正文末尾“永安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的后面,提起紫毫笔,蘸了朱砂墨,三指单钩,悬腕运笔。
“尚书令臣子灿”,然后在灿后,花押——一个圆圈,中间随意一点,日。
一气呵成,不断不描。
后轻吹帛面,待墨色干透,防止洇染才可。
这,算是“副署”完成。
裴矩,接到文书时,布满皱纹的脸上古井无波。
等仔细读完,他才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看对面同样古井无波的杨子灿。
那眼神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人心最深处的算计。
他什么也没说,随即提笔在那份审议文书上,流畅而沉稳地署上了自己的名号。
“右仆射臣矩”,花押,是一笔横折带钩的样式。
前后过程,和年轻的杨子灿别无二致,仔细,认真,潇洒。
苏威,年纪最大,资历最老,当然官位不是。
此刻,正坐在铺着厚厚裘皮的躺椅上,听旁边书佐读诏书内容。
这,是皇太后和皇帝给予他的特权。
他捻着胸前那把精心打理、雪白如银的胡须,昏花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颤巍巍地坐直了些,对着几位同僚,说了句:
“陛下年幼,确需良师益友辅佐,以明事理,通人情。”
“太皇太后思虑周详,此举甚善,甚善。”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表达了对皇室决定的尊重,也隐含了对培养皇帝的支持,让人挑不出毛病。
署名“内史令臣威”,花押是三点缀笔,独特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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