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
“我跟他说。”
他说,“爷爷不做噩梦。”
“爷爷做的,都是白天的梦。”
白天站在案板前。
白天流汗。
白天把一头猪,变成一家人的饭。
“要是真有梦。”
他说,“那也是希望他们吃饱。”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你知道吗。”
他说,“我现在最怕的,是有一天没人记得,这些肉是怎么来的。”
只记得价格。
记得肥瘦。
却忘了背后有一双手。
“人一旦忘了来源。”
他说,“就容易不敬。”
他说这不是替自己说话。
是替这门行当。
他站起身,戴上帽子。
“我身上味重。”
他说,“不多坐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其实杀猪匠这一行。”
他说,“不是教人残忍。”
“是教人分清。”
他说,“什么是活,什么是活着要付出的代价。”
门关上后,那股混杂的味道还留了一会儿。
我坐在书店里,忽然明白——
这个世界的温饱,
从来不是干净的词。
它背后,
是无数双
被嫌弃、被忽视、被误解的手。
而真正该被敬重的,
不是吃肉的人,
而是那些
明白重量、
仍然下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