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努力,都充盈着他的生命,即使目标看似永远无法真正抵达。”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自己所说的这些话,然后苦笑道:“乐儿,你知道,我一直想改变的,不仅仅是上海,不仅仅是开海通商,甚至不仅仅是让大明强盛一时。
我想改变的,是这片土地看待世界的方式,是它应对未来挑战的能力。
可如今……先帝去了,能听懂我一些话的人不在了。
新朝看似万象更新,人人都在谈论‘新政’,可这‘新’的边界,依旧牢牢框在旧的围墙里。
只是不知道,我的坚持,最终是彻底的徒劳,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胜利’?我好像……找不到那条真正能通往未来的路了。或许,路需要我自己走出来,可该如何走呢?”
常乐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他引用的神话,更听懂了他话语深处那沉重的无力感与不甘熄灭的火焰交织的复杂心境。
她不知道那个遥远的希腊,但她理解自己丈夫心中那座更加沉重的山。
她将头轻轻靠在丈夫的肩膀上,低声道:“恪哥哥,路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事先画好的。是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以前在金华,后来去京城,去上海,去琉球,哪一步是容易的?哪一步又是完全按计划来的?你觉得在原地踏步,或许只是因为,这一次你需要推开的那块‘石头’,不再是具体的倭寇、贪官,或者一道政策,而是……而是时间,是人心,是成千上万人的习惯和想法。这当然更难,也更慢。”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凝视着陈恪:“但我知道,我的恪哥哥,从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以前不是,现在也不会是。你觉得困惑,是因为你在想,在找。这本身就比麻木地随波逐流要好上千百倍。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这条路有多难走,我和忱儿,还有这个家,都会在这里。”
没有激昂的鼓励,没有空洞的安慰,常乐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浸润着陈恪干涸焦灼的心田。
她是他的锚,让他不至于在思想的惊涛骇浪中彻底迷失;她也是他的镜,让他照见自己最初的执着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