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拙听着徐渭的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是啊!徐渭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他一直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总觉得海瑞是来查“陈恪旧制被破坏”的罪,却忘了,自己才是现任的上海知府!
自己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虽然在方式和结果上可能与陈恪时期大相径庭,但在程序上,几乎都披着“合法”的外衣!
用的是“优化”、“调整”、“适应新情况”等冠冕堂皇的理由,经过了府衙正常的议事、行文流程!
只要把表面文章做足,账目做得漂亮,流程走得完备,即便海瑞看出不对劲,没有实实在在的、违反现行大明律的铁证,他又能奈我何?
难道还能凭他海瑞的“感觉”定罪不成?
想到此处,王守拙心中一块大石仿佛落了地,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庆幸和一丝狠厉。他对着徐渭深深一揖:“听文长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守拙明白了!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徐渭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淡然道:“府尊明白就好。当下最要紧的,是以静制动,以最高规格迎接钦差,彰显府尊坦荡无私。同时,该收拾的收拾干净,该串的……哦不,该统一的说法,务必统一。只要我等自己不出纰漏,稳坐钓鱼台,纵使他海刚锋是阎罗王派来的判官,也得按生死簿上的规矩来办事!”
“对!对!文长兄所言极是!”王守拙连连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于是,在上海官场表面惶恐、内里紧锣密鼓的准备中,一场针对海瑞的“软对抗”悄然布局完成。
王守拙恢复了镇定,甚至亲自督导,将上海府衙内外打扫得焕然一新,准备了盛大的迎接仪式,就等那位“海青天”大驾光临。
然而,左等右等,按照邸报推算的行程,海瑞的官船早该进入长江口了,却迟迟不见踪影。
派往镇江、苏州等地打探的人回报,均未见钦差仪仗。
王守拙等人由最初的紧张等待,变成了疑惑不解。
“这海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是风向不对,耽搁了行程?”王守拙在府衙中坐立不安。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海瑞根本就没有走运河—长江这条惯常的官道。他的目的地,从一开始就不是上海,而是那片海外飞地——石见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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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万里波涛之上。
一艘看似普通的福船,正借着强劲的东南风,劈波斩浪,行驶在琉球以东的浩瀚洋面上。
这船看似寻常,但若有精通海事之人细看,便会发现其吃水颇深,航速极快,船身结构也远比普通商船坚固,隐隐有战船的影子。
这正是靖海侯府通过琉球商会安排的快船,持着俞咨皋水师的特许令牌,可通行于大明东南至倭国的航路。
海瑞站在船舷边,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巨大的湿气和力量,对于自幼便与风浪为伴,生长于海南琼州的海瑞来说,这气息熟悉而亲切,甚至让他有种归乡般的错觉,胸中块垒为之一荡。
然而,与他同船的那几位从刑部、大理寺抽调来的随行官员,可就没有这份“惬意”了。
这几位老爷都是科举正途出身,久居京畿,何曾受过这般远洋颠簸之苦?
此刻,他们正瘫在船舱里,抱着木桶,吐得昏天黑地,面色蜡黄,仿佛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呕……海、海大人……下官……下官实在是不成了……”一位刑部主事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海瑞回头瞥了他们一眼:“海上行舟,风浪自是常事。忍耐些,快到琉球了,届时靠岸休整一日再走。”
他心中对此并无多少同情。
在他看来,既是奉旨出差,调查军国要案,吃点苦头理所应当。
这些京官养尊处优惯了,正好借此磨砺一番。
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地——石见。
之所以选择这条迂回且艰苦的海路直扑石见,而非按惯例先至上海,正是海瑞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深知官场积弊,若按部就班先到上海,必然陷入地方官府的层层包围和精心准备的表演之中,看到的、听到的,都可能是别人想让他看到、听到的。
军需案的关键在于石见前线是否真的收到了劣质物资,这是整个事件的起点,也是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