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船队抵达琉球那霸港。
此时的琉球已非往日暗弱模样,大明龙旗在新建的提督司衙门前高高飘扬,码头上军容整肃的水师官兵与往来有序的商船,共同勾勒出一派新兴港口的气象。
陈恪一行受到了琉球提督及留守官员的热烈迎接,一切程序都按照钦差巡视的规格进行,公开场合的言行无可挑剔。
然而,在公开活动的掩护下,暗流早已涌动。
凭借常乐通过隐秘渠道提前送达的指令,陈恪麾下那支不为人知、以商会为掩护的情报网络早已高效运转起来。
他们巧妙地避开了赵诚所代表的官方耳目,成功联络上了陈恪指定的目标——盘踞在日本本州岛西部山阴地区,为争夺地盘和资源而相互敌对的三个家族:毛利氏、尼子氏以及虽已衰落但仍有残余势力的大内氏。
这三家势力,恰好都围绕着那片在陈恪眼中蕴藏着无限财富、却被此时倭人视为偏远荒芜之地的石见地区。
陈恪的策略极为精妙。
他并未大张旗鼓地同时召见三家,而是采取了分而治之、制造信息差的“囚徒困境”模式。
在抵达琉球后的第三日夜里,提督司后院一间守卫森严却看似普通的书房内,第一次秘密会晤悄然进行。
来自毛利家的使者,一位名叫桂广繁的家老,在商会心腹的引导下,如同鬼魅般潜入。会谈中,陈恪表现得像一位精明的商人,又带着天朝上国重臣的矜持。
他直言不讳地表示,手中有一批大明军队汰换下来的精良火铳和火炮,性能远超倭国现有装备,足以武装数百精锐。
他愿意用这批军火,换取在石见国一处指定沿海荒地的“长期租借权”,用以建立一座“工坊”和小型货栈,以便大明商船补给休整。他强调,此举仅为商业便利,绝无领土野心,租金可象征性支付。
对于毛利家而言,用一块他们控制力相对薄弱、看似毫无价值的荒芜海岸,换取足以改变地区力量平衡的先进军火,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桂广繁内心狂喜,但面上仍极力保持镇定,讨价还价。陈恪则显得耐心且“诚恳”,表示理解毛利家的顾虑,给予时间考虑,但话里话外暗示,对此感兴趣的“朋友”并非只有一家。
几乎相同的剧本,在接下来的两夜,分别在与尼子家使者穴户隆信、以及大内家残余势力代表陶隆康的会晤中重演。陈恪对每一家都表现出看似专属的“诚意”,仿佛他们是唯一的合作对象,而换取的条件,都聚焦在那块特定的“荒地”上。
然而,就在这看似密闭的会谈中,陈恪精心设计的“破绽”开始悄然显露。
比如,在毛利家使者离开时,“偶然”听到站岗的“商会护卫”用含糊的汉语低声嘟囔一句“……也不知尼子家的人明天会不会爽约……”。
又或者,在宴请尼子家使者时,俞咨皋“无意”间提及“昨日与毛利家商议的货栈位置,似乎更优”。
再或者,赵诚奉命“例行公事”地巡查琉球城内治安时,会“意外”发现一些难以追溯来源的、关于大内家也在积极接触明国使者的流言蜚语。
这些信息碎片,交织在三家使者的心头。
他们起初或许将信将疑,但通过各自在琉球的眼线暗中打探,总能若隐若现地捕捉到其他两家势力代表活动的蛛丝马迹。
人性的弱点在此刻暴露无遗:如果是陈恪当面告诉他们竞争者众,他们或许会认为是谈判策略而嗤之以鼻;但当他们自己“敏锐地”发掘出这些“真相”时,便对此深信不疑了。
一种紧迫感和危机感油然而生——这块自己原本看不上的“鸡肋”,竟然成了明国贵人眼中的香饽饽,而且竞争对手已经虎视眈眈!绝不能让他人抢了先机!
于是,原本还可能心存观望、试图争取更优条件的三家使者,态度迅速变得积极甚至急切起来。
他们不再纠结于那点象征性的租金或所谓的“主权”问题,毕竟石见地区并非他们的核心领地,而是全力以赴地想要拿下这份足以让自家在残酷内斗中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军火援助协议。
陈恪甚至“慷慨”地表示,不需要他们支付大量现银,只需承诺提供那块地的合法使用权并在未来对“工坊”予以一定保护即可。这更让他们坚信,大明靖海伯的主要目的是商业而非军事介入,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
他们哪里想得到,陈恪的目光早已穿透了时空。
他索要的那片“荒地”之下,沉睡着足以撼动整个日本战国格局甚至影响世界白银流向的巨大矿藏——石见银山。
他所谓的“工坊”,未来将是攫取这庞大财富的桥头堡和合法外衣。而同时武装三个互相敌对的势力,也绝非出于善意,其终极目的,乃是为了在山阴地区制造更大的混乱与内耗,让他们在自相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