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信中的内容,远比他预想的更为严峻。
原来,自琉球大捷,萨摩藩势力被逐后,消息传回日本国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陈恪的横空出世,以及上海水师表现出的强大战力,让原本内部纷争不断的日本诸大名,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外部的巨大压力。
特别是陈恪推行的“官护航海”和严查走私的政策,极大地挤压了那些依赖对明贸易,包括合法朝贡和非法走私的大名的财路。
更有人敏锐地察觉到,陈恪的野心绝非仅仅满足于琉球,其志在掌控整个东亚海权。
若任由其发展,日本诸岛将被锁死在东海,再无扩张可能。
在这种“唇亡齿寒”的危机感驱使下,以盘踞九州与大明摩擦最深的岛津氏为首,联合了部分同样感到威胁的关西以及濑户内海地区的大名,暂时搁置了彼此间的争斗,形成了一个松散但目标一致的“反明同盟”。
此次派出的精锐忍者,正是这个同盟的第一次试探性攻击,旨在斩首大明在东南的海疆支柱——陈恪。
“看来……是我把他们打得太狠,反倒促成了他们难得的‘团结’。”陈恪放下密信。
这绝非好消息,一个统一对外、同仇敌忾的日本,远比一盘散沙的倭寇难对付得多。
这次刺杀,无论成功与否,都只是一个开始。
日本隔海相望,以此时的船只航速,快则数日,慢则十余日便可抵达浙江沿海。
对方拥有主场之利,且战术灵活,包括但不限于骚扰、偷袭、扶持海盗,若真被这样一个有了统一意志的敌人盯上,未来的东南海疆,必将永无宁日。
他不能再等,必须立刻将这一重大军情禀报嘉靖。
想到这里,陈恪拿起密信,对常乐道:“乐儿,随我去见陛下。事关重大,需即刻禀明。”
当陈恪将这封来自琉球的密信内容,择要禀报给嘉靖时,一直看似平静的嘉靖皇帝,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啪!”
嘉靖帝猛地一拍案几,虽未用力,但那声响却格外刺耳。
他胸膛微微起伏,苍白的脸上因怒意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眼中寒光迸射。
“好!好一个蕞尔尔小国!狼子野心,竟敢如此!”嘉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昔日倭患频仍,朕只道是些溃兵散勇,疥癣之疾!如今看来,竟是其国中有人主使,亡我之心不死!在琉球吃了大亏,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竟敢派死士潜入朕的臣子府邸行刺!这是要与我大明不死不休吗?!”
他越说越气,想到昨夜那些鬼祟祟的身影竟与自己的寝处近在咫尺,虽目标非己,但这种被挑衅的感觉,深深刺痛了他作为天朝上国帝王的尊严。
“真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盛怒之下,嘉靖看向陈恪:“陈卿!倭国如此猖獗,你以为,当如何应对?莫非……真要朕兴师动众,跨海远征,踏平那弹丸之地不成?” 这话问得极重,已是动了真怒。
陈恪心中早有腹案,闻言立刻躬身,语气沉稳:“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倭国确然可恨,然陛下明鉴,跨海远征,非是上策。”
“哦?”嘉靖怒气未消,冷声道,“莫非我堂堂天朝,就任由其挑衅,束手无策?”
“非也。”陈恪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臣有一策,或可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令倭国内部自乱,无力他顾,甚至……可为陛下带来意想不到的丰厚回报。”
嘉靖闻言,怒气稍敛,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嗯?陈卿有何妙策,速速道来。”
陈恪略一沉吟,仿佛在组织语言,缓缓道:“陛下,臣近日整理神机火药局账目,见库中积存历年汰换下来的旧式火铳、碗口炮等,数目颇为可观。这些军器,于我新军而言已显落后,维护保养反成负担。与其任其锈蚀,或回炉重炼,徒耗人工,臣以为……不如,卖给倭人。”
“卖给倭人?”嘉靖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不悦之色,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看向陈恪,“陈卿!朕在问你征讨之策,你竟与朕谈起生意来了?将兵器售与敌国,资敌以利器,你这是何意?!莫非是昨日受了惊吓,糊涂了不成?”
饶是嘉靖平日对陈恪的敛财之能颇为欣赏,此刻也觉得他这话说得太过离谱,简直是异想天开,甚至有大逆不道之嫌。
陈恪对嘉靖的反应早有预料,他不慌不忙,躬身解释道:“陛下息怒,且容臣细禀。臣所谓售予倭人,绝非资敌,更非为区区钱财。”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嘉靖:“陛下可知,倭国为何难以根除?非因其兵锋多利,实因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各地大名,拥兵自重,彼此攻伐,犹如战国。之所以能暂时联合犯我海疆,不过因利而聚,因惧而合。其国内,觊觎觎上位者、苦于被压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