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陈恪眉头紧锁,蹲下身,示意侍卫扯下一名被俘刺客的蒙面巾,露出一张颧骨高耸、面目狰狞的脸,果然带有明显的倭人特征。
他又仔细看了看刺客的装备:淬毒的苦无、带倒钩的绳索、以及一些说不上名目的奇形道具。
“果然是倭人忍者!” 他心中豁然开朗,却又升起更大的疑云。
上次萨摩藩偷袭上海而被自己击溃,残余势力或逃或藏,陈恪心知肚明,但也没想到上海城内竟然还潜伏着如此精锐的忍者,而且选择了这样一个时机发难!
为什么是今晚?
陈恪脑中飞速盘算。
是了!今日“格物究理”交流会,规模空前,上海府衙和市舶司的绝大部分力量,包括自己麾下的精锐护卫,都被抽调到城中各处维持秩序、保障安全,伯府内部的防卫相比平日,确实出现了短暂而不易察觉的空虚。
这些倭寇细作,定是潜伏已久,窥伺时机,终于抓住了这个看似万无一失的机会!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大明天子会在这个夜晚,悄无声息地驾临靖海伯府!
皇帝带来的大内精锐,无形中织就了一张死亡之网,将这些自以为得计的刺客一网打尽。这真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想通此节,陈恪背后不禁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若非嘉靖帝今夜在此,自己即便有阿大等护卫拼死保护,面对五名精心策划、悍不畏死的忍者突袭,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这时,赵振邦挥了挥手,一名侍卫会意,上前粗暴地扯掉另一名俘虏口中的破布,用生硬的倭语厉声喝问了几句。
那倭人刺客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不甘,叽里呱啦地嘶吼起来,虽然大部分词语听不懂,但其中反复出现的“陈恪”、“杀す”等音节,却清晰地表明了他们此行唯一的目标,就是取陈恪的性命!
对于府中另有“真龙天子”的存在,他们显然一无所知,其行动路线和攻击意图,完全聚焦于陈恪日常活动的区域。
赵振邦听完侍卫的简单翻译,冷峻的目光再次看向陈恪,虽然没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明白:刺客是冲你来的,与陛下无关,但这祸水,终究是因你而引至御前的。
陈恪心中雪亮,此刻任何一个不当的处理,都可能引发嘉靖帝更深的猜忌。
他沉吟片刻,语气沉稳地对赵振邦道:“赵统领,此事关系重大,刺客身份特殊,竟敢潜入伯府行刺,其背后必有主使。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嘉靖帝下榻院落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慎重:“陛下今日舟车劳顿,圣体违和,方才安歇不久。此刻若因这等宵小之事惊扰圣驾,臣子之心,实为不安。况且,陛下微服至此,乃绝密之事,若因此案张扬开来,恐于圣安有碍。”
赵振邦闻言,眼神微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皇帝秘密出京,若因刺杀事件暴露行踪,引发朝野震动,他这侍卫统领第一个吃罪不起。
陈恪见状,继续道:“依本伯之见,不若先将这两名活口,由赵统领麾下得力弟兄严加看管。今夜已深,一切待明日天明,再由本伯与赵统领一同禀明陛下圣裁。至于这三具尸首,也需妥善处置,勿留痕迹。赵统领以为如何?”
这番安排,合情合理,既顾全了皇帝的休息和隐秘,又将处置刺客的主导权,看似“大方”地交到了皇帝亲信侍卫的手中,充分显示了陈恪的“坦荡”与“恭顺”。我连审问都不插手,人交给你看管,充分避嫌。
赵振邦深深看了陈恪一眼,似在评估他这番话的真实意图。片刻后,他抱拳道:“伯爷思虑周祥,末将遵命。如此,便将人犯交由末将看押,明日一同禀明圣上。” 他显然也认为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
“有劳赵统领了。”陈恪拱手,随即对身后的阿大使了个眼色,“阿大,派几个得力人手,协助赵统领的弟兄处理现场,务必干净利落,勿留任何蛛丝马迹,惊扰了圣驾清静。”
“是!”阿大心领神会,立刻安排人手上前帮忙。
赵振邦也不多言,指挥手下侍卫,如同拖死狗般将两名俘虏押走,并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和尸首。整个过程高效、沉默,充满了一种冰冷的专业感。
待侍卫们的身影消失在院外,火光渐远,庭院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提醒着方才发生的惊魂一幕。
陈恪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恪哥哥……”常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从身后传来。
陈恪转过身,握住妻子冰凉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没事了,虚惊一场。”
说是虚惊,但两人都明白,这绝非虚惊那么简单。
倭寇忍者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