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人命？”胖虎咬牙切齿。
“在它眼里，那不是人命，是字符。”陈明跨上摩托车，眼神冷了下来，“走，去见见这位‘红笔编辑’。”
烂尾楼下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原本杂乱的瓦砾被堆成了规则的长方体，路边甚至还贴心地出现了一排指示牌：【通往结局的唯一路径】。
陈明一行人再次踏入这栋楼。
这次，没有重力反转，也没有怪物袭击。楼梯平整，扶手锃亮，甚至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
他们来到了顶层。
那扇铁门已经变成了厚重的实木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总编室】。
陈明推门而入。
房间里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装订精美的书籍。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昨天看到的那个人形生物，正坐在桌后。
它确实没有脸，身体由无数流动的文字组成。那些文字在它身上飞速穿梭，不断地自我修正、重组。
在它的右手边，放着一支通体通红的钢笔。
“你们迟到了。”人形生物开口了，声音像是在朗读一篇满分作文，字正腔圆，毫无瑕疵。
“你是谁？”陈明站在办公桌前。
“我是‘修正案’。”它放下手中的书，“也可以叫我‘标准答案’。大荒的逻辑太臃肿，现实的逻辑太混乱。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剔除这些无意义的废话，给这个世界一个完美的终稿。”
“刘老三的孙子不是废话。”陈明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在宏大的叙事中，个体的悲欢只是点缀。如果它影响了主线的流畅度，就该被删除。”修正案站起身，它的身体随着动作散发出淡淡的红光，“陈明，你作为‘锚点’，本该是我的盟友。你身上承载了太多的逻辑碎片，只要让我‘校对’一下，你就能成为真正的神。”
“老子不当神，老子只想当个人。”胖虎大吼一声，剪刀猛地剪向那张办公桌。
咔嚓！
剪刀在距离办公桌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一层红色的文字屏障浮现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此处不可破坏】、【此处为安全区】。
“在我的剧本里，没有‘暴力’这个词。”修正案轻轻挥了挥手。
胖虎整个人突然僵住了。他手里的剪刀变成了粉红色的塑料玩具，身上的工装变成了整洁的西装，连脸上的胡茬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定义：绅士。”修正案淡淡地说道。
“我……我草……这什么玩意儿？”胖虎惊恐地发现自己连脏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张嘴就是，“这位先生，您的行为极其失礼。”
索菲亚和林教授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索菲亚的终端变成了一本涂色书，林教授手中的拐杖变成了一支文明棍。
“这就是你的‘完美世界’？”陈明看着同伴们被强行“修饰”，眼里的金光开始沸腾。
“有序、文明、没有冲突。”修正案拿起那支红笔，“现在，轮到你了，陈明。你身上的‘饥饿’、‘愤怒’、‘悲伤’，都是叙事上的瑕疵。让我帮你抹掉吧。”
它抬起红笔，在虚空中划了一道。
一道红色的墨水轨迹向陈明飞来。那不是攻击，那是“撤销”。它要撤销陈明作为一个“人”的所有复杂情感。
陈明没有躲。
他拔出了残剑，但剑身上燃起的不是白色的薪火，也不是漆黑的饥饿。
而是一种灰蒙蒙的、粘稠的东西。
那是他从集贸市场里收集来的，那些被修正案丢弃的“废话”和“杂质”。
“你说这些是瑕疵？”陈明一剑劈开了那道红色的轨迹。
灰色的物质与红色的墨水碰撞，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完美的故事是给死人看的。”陈明步步紧逼，“活人的生活，就是由无数个错别字和病句组成的。”
修正案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迟钝。它看着那团灰蒙蒙的东西，身体里的文字流转速度明显加快，似乎在试图解析这种不在计划内的“垃圾”。
“逻辑冲突……无法归类……”它喃喃自语。
“归不了类就对了。”陈明冷哼一声。
他手中的残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那些灰色的物质顺着剑势散开，落在了周围那些装订精美的书架上。
原本整齐的书籍接触到这些“杂质”，立刻变得破旧、发黄，甚至有些书页里传出了市井的叫骂声和婴儿的啼哭声。
“你毁了我的收藏！”修正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愤怒，虽然它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也是一种“瑕疵”。
它抓起红笔，疯狂地在空中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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