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凌晨,我抱着一摞砂锅从厨房穿过中庭,迎面撞上陈明。他穿件半新不旧的白色阿迪达斯运动衫,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正是前些日子设计陷害我的祝鹏和另一个瘦高个。
\"哟,大名鼎鼎的北方高手,现在改端盘子洗碗喽?\"陈明阴阳怪气道,冲我抱着的砂锅撇嘴,\"师父当年入门,头一天就上了武榜,哪像你这种货色,净干些下人活计。\"
\"师兄教训的是。\"我低头哈腰,\"愚弟资质太差,正好趁杂务磨练心性。\"
\"呸,装什么清高!\"祝鹏啐了口唾沫,差点溅到我脚上,\"罗甲门的杂种,玩意不纯,也好意思在我松鹤庄混饭吃。\"
我握紧了怀里的砂锅,牙关紧咬。表叔临行前说过:能忍一时,无论受多大窝囊气都得忍。
正尴尬间,后院传来飞鹰老人中气十足的吆喝:\"林天锋,来藏书阁!\"
三人如同被当头浇了盆冷水,尤其陈明,立马变了副嘴脸:\"师父找你,还杵着干啥?耽误了师父功课,有你好看!\"
飞鹰老人坐在藏书阁一张酸枣木桌前,捧着本发黄的线装书,眉头紧锁。桌上点了根蚊香,袅袅青烟在闷热的空气中打着旋儿。窗外蝉鸣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坐那。\"老人头也不抬,指了指对面蒲团。
我规规矩矩盘腿坐下,两手放膝,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入门几日,如何?\"老人操着一口夹生的普通话,听着怪别扭的。
\"师父,弟子惭愧,尽干些杂活,还没学到真本事,就先占了外门弟子的名头。\"我老老实实回答。
\"少来这套!\"老人啪的合上书,\"知道你小子憋着劲想学功夫。今天开眼了,教你点真东西。\"
我顿时来了精神,腰板挺得笔直。
\"先说说,你表叔教你的那套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鬼把式?\"
我组织了下语言:\"表叔教我罗甲门讲究'捉、换、控'三字诀。捉是出手快、准、狠,换是掌心换牌不被人察觉,控是掌控全局。他说要做到手起刀落,人不知鬼不觉。\"
\"还有点名堂。\"老人捋了把胡子,\"背后啥原理?\"
\"表叔说这是武学和赌术的结合,\"我谨慎地回答,\"重在锻炼手腕、手掌、手指的每一块小肌肉,通过控制每个关节的微动,达到'牌听人转'的境界。\"
\"放他娘的狗臭屁!\"老人猛地拍案而起,把我吓了一跳,\"老子教了一辈子徒弟,就没见过这等歪门邪道。难怪那老小子一辈子不得寸进,净练些花拳绣腿!\"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浑身僵硬。
老人撇撇嘴,又坐下了,叹了口气:\"也不全赖他,毕竟是半路出师...咳,扯远了。今儿个老子给你掰扯掰扯两派的根子。\"
他起身去书架上取了个长年蒙尘的樟木匣子,吹去灰尘,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老照片,最上面那张已经褪色发卷,是民国时期的合影。
\"瞅见没?这位就是咱们松鹤庄的开山鼻祖——铁手先生。\"老人指着照片上站在中间的精瘦老头,敬意溢于言表。
老照片上的铁手先生穿着件扣到领口的中山装,两手背在后面,面容清癯,目光如炬。在他周围站着七八个年轻人,个个神情肃穆,仿佛面对神明。
\"铁手先生原是清末赌档的小杂工,后来在宫里当差,从一个打杂的翻身成了赌术大师,一手创下'松鹤赌术'。\"老人语气里满是崇敬,\"那年头还没什么罗甲门影子门的分别,都是一脉相承。\"
\"那后来为啥分成两派了?\"我忍不住问道。
老人脸一沉:\"六十年代的事了。那会赌术式微,松鹤赌术传到你表爷和我师父那辈。两个人同门师兄弟,脾气秉性却是南辕北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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