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沫提香,润而不湿。\"他用杯盖轻刮茶汤表面,泡沫被一点点推向边缘。
\"回旋出汤,一气呵成。\"盖碗倾斜,茶水旋入公道杯,流畅如行云流水。
\"闻香观色,啜而不咽。\"将茶杯放在鼻下,轻吸香气,再浅尝一口,茶在舌尖翻滚。
\"北方喝茶,求量求饱。\"冯九总结,\"南方品茶,求香求韵。你记住:茶有五味,甘甜苦涩鲜,每种名茶,各有其重。\"
练习到东方泛白,冯九突然竖起耳朵:\"有人来了,快走。\"
从后窗跳出,刚躲进竹林,便见陈明带着两个弟子从正门进入茶房。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五更起床,跟冯九学习,白天独自练习。冯九教的专业,但天差地别的茶道体系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十种名茶,勉强认得四五种。
大多数弟子对我爱搭不理,少数则明显敌视。他们在我练习时绕道而行,眼中满是轻蔑。陈明尤为刻薄,每次路过都留下冷嘲热讽:\"土包子学茶,狗学琴艺。\"
同门内斗,远比想象残酷。
第五天,暴雨如注。
打着油纸伞,冒雨前往茶房。快到门口,便听见里面冯九的咳嗽声,夹杂着陈明尖锐的训斥。
\"冯老狗,多管闲事!我师父的考验,轮得到你帮忙?\"
\"老朽只是...\"
\"闭嘴!再见你教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一声闷响,似是拳脚相加。躲在墙角,直到陈明离开才敢进屋。冯九额角有新伤,眼眶泛红,衣襟凌乱。
\"冯师傅...\"
\"无妨。\"冯九摆手,\"陈明心狠手辣,你要小心。\"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今晚带你去个地方。\"
入夜,冯九偷偷领我进入藏茶阁。阁内陈设古朴,几十个茶罐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的醇厚气息。
\"老人每日考你的十种名茶,就在这其中。\"冯九点燃蜡烛,影子在墙上跳动。
\"哪十种?\"
\"不知。\"冯九摇头,\"但老人喜欢的十几种都在这排架上。一一记住,或许有用。\"
打开茶罐,逐一记忆。铁观音青绿卷曲,带兰花香;武夷岩茶褐红紧结,香气岩韵;龙井扁平光滑,色泽嫩绿;普洱紧压成饼,气息醇香;黄山毛峰挺秀如峰,白毫显露;白毫银针白毫密布,芽尖如针;大红袍肥壮紧卷,香气高扬;碧螺春绿中泛白,鲜爽宜人...
最后一个茶罐格外精致,罐身镶金嵌玉,釉色莹润。
\"这是什么?\"
\"御贡龙茶,百年陈茶,宫中专供。\"冯九面色凝重,\"千金难求,莫要碰触。\"
正要离开,忽听门外脚步声。藏无可藏,只得躲到大柜子后面。进来的是陈明和两个熟面孔,醉醺醺的,摇摇晃晃。
\"那个北方杂碎,仗着师父喜欢,神气什么?\"陈明一把推开茶架,几个茶罐坠地。
\"他爹跟师父有旧,不然能直接见师父?\"
\"听说是罗甲门的传人,明天品茶,师父肯定不手软...\"
他们嬉笑怒骂,几番冲撞后离去。
冯九连忙检查茶罐,大部分完好,只有几个掉在地上,茶叶洒了一地。正要松口气,冯九脸色陡变:\"紫砂宋盏呢?\"
角落里,一只精美紫砂杯摔成碎片。根据碎片形状,那是一只造型古朴的宋代杯盏。
\"完了...\"冯九面如死灰,\"这是老人最珍视的宋代贡品,价值连城...\"
第二天拂晓,暴雨如注。
我被押到院中,跪在那只破碎的宋盏前。雨打在肩上,冰冷刺骨。飞鹰老人站在廊下,面色阴沉如铁。
\"擅入藏茶阁,打碎宋盏。\"老人声音带着寒意,\"跪至天明。\"
无从辩解。冯九已经被关了禁闭,若说出实情,只会害他受更重的罚。
雨水浸透衣衫,顺着发梢流入眼睛,刺痛难忍。膝盖因长时间跪在石板上而麻木,碎石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