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倒是你,\"表叔转向我,目光如炬,\"刚才那套手法,你爹啥时候教的?\"
我老老实实回答:\"小时候爹偶尔教我比划两下,说是防身用的。那会儿年纪小,记得不全。可今天上台那一下,身体像是自己动起来了,想都没想...\"
表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逐渐柔和:\"天赋倒是不差。\"他顿了顿,\"你爹那套林家太极,是你林家祖传的功夫,跟赌术一脉相承。\"
\"林家太极?\"我第一次听说家里有这等传承。
\"你林家祖上是武学世家,\"表叔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敬意,\"后来为谋生计改了行,但这门功夫一直传下来,只是越传越稀。这套手法看着绵柔,实则刚猛无比,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用在牌桌上,就是能看穿对手心思,将计就计,进可攻退可守。\"
我恍然大悟,难怪小时候爹教我那几招,老爱念叨\"心静如水,意随势转\",跟打牌时一模一样。
\"那刚才那个金老板是谁?\"我问。
表叔脸色沉了下来:\"擂台老板,姓金名有财,人称'扒皮金',表面上跟各路官面人物称兄道弟,背地里什么买卖都沾。\"
\"他认识我爹?\"我心里一紧。
\"多半是认得林家那套拳法,\"表叔咬着牙,\"这下麻烦了。\"
\"咱们怎么办?\"刘瘦子小声问。
表叔沉吟片刻:\"回落脚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座城市。风头越来越紧,不走不行了。\"
我们穿过几条黑漆漆的小巷,绕路返回。临时住所是城东一间破旧的地下室,阴暗潮湿,但藏身极好。快到门口时,表叔突然拦住我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凝神细听,发现屋里有动静,隐约还有个熟悉的声音。
表叔谨慎地推开一条门缝,屋内灯光微弱,一个人影坐在桌前,手里摆弄着什么。
\"程老板,\"表叔冷冷地推门而入,\"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那人影转过身来,竟然真是程建业!他西装笔挺,一脸五十多岁男人特有的老辣世故,手里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许师弟,别来无恙啊。\"
表叔戒备地站在门口:\"有话直说。\"
程建业的目光越过表叔,落在我身上:\"林小友,擂台上身手不错,不愧是林家的种。\"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擂台的事?难道是那个金老板告诉他的?
表叔一个箭步上前,挡住程建业的视线:\"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程建业举起双手,做个投降的姿势,\"我只是来传个话:有人想见你们,特别是这位林小友。\"
\"谁?\"表叔警惕地问,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匕首。
程建业意味深长地笑笑:\"一位故人。明晚七点,黄花岗后的老茶馆,不见不散。\"
说完,他从容地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经过王胖子身边时,还皱了皱眉:\"应该去医院看看,小伙子,鼻梁骨歪了可不好。\"
他轻松地绕过表叔,走到门口,回头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深不可测,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师父,这......\"我望向表叔,满心疑惑。
表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先睡觉,明天再说。\"
那晚,屋里诡异的安静。王胖子捂着鼻子呼呼大睡,刘瘦子也蜷在角落打起了呼噜。
只有我和表叔躺在各自的铺位上,睁着眼睛望着斑驳的天花板,谁都没说话,谁都没睡着。
深夜,表叔突然开口:\"小林,你还记得你爹长什么样吗?\"
黑暗中,我思索了半天,轻轻摇头:\"记不真切了,只记得他很高大,手掌很暖......\"
表叔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明天那个茶馆,你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