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的胳膊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他右臂那道伤口结痂后留下一条蜈蚣般的疤。
这一个月,表叔跟鬼上了身似的,睡觉都睁一只眼,连带着我们三个也不敢多出门。
那块玉佩早被我用粗针麻线缝进棉袄夹层,贴身揣着,走路都感觉沉甸甸的。
这天一早,表叔带我们仨直奔城郊一处破旧厂房。自打除夕那晚的变故,表叔就跟变了个人,连落脚的窝子都换了三四处,一个比一个偏。
\"都进来。\"表叔推开生锈的铁门,门轴\"吱呀\"一声像是什么畜生的哀嚎。
屋里堆着几把断腿的椅子和一张烂桌板。表叔二话不说,从角落里拖出几个破木箱子,往桌上一摔:\"都给我听好了,今儿个进十二关第六关:易容。\"
王胖子眼睛一亮,搓着手蹦起来:\"哎哟喂,可算等到这一出了!神出鬼没,跟港片似的,帅啊!\"
\"少他妈废话!\"表叔脸一沉,\"你以为易容是去戏台上贴个胡子唱把戏?是掉脑袋的活儿!\"说着,他掀开箱盖,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东西:各色假发胡子、老花镜墨镜、活动假牙、鼻子填充物,还有一堆霜膏油彩和一股刺鼻味儿的胶水。
表叔不由分说,抓起一团黄褐色的面团似的东西在掌心揉捏,手上的茧子刮得那玩意咯吱作响:\"真正的易容分三道:皮相、气质、习性。皮相是装,气质是演,习性是骨子里的东西。明白不?\"
刘瘦子盯着那堆玩意儿,啃着指甲:\"那咱们这行最怕什么?\"
\"条件反射。\"表叔眼里冒出寒光,\"紧张时摸耳朵,高兴了眯眼睛,急了掏烟,这些都是装不了的。你掩饰得越起劲,露馅得越快。\"
我想起上回杨四海的牌局,心里发毛:\"咋练?\"
\"今儿个就练。\"表叔从贴身口袋摸出三张纸条揉成团,\"一人一个,抓阄。\"
我们三个依次抓了纸团。我摊开一看,\"富家子弟\"四个字刺得眼晕。王胖子那张是\"老实农民\",刘瘦子则是\"大学生\"。
表叔不废话,从木箱底下摸出一个掉漆的皮箱,\"啪\"一声打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格子,每格里都放着一副眼镜:\"记住,眼睛是破绽。搁十万八千里都能认出你爹娘给你长的那双眼睛。\"
他三两下拽过我,扯下我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从另一箱里翻出件样式老旧但料子考究的西装,揪着我换上。衣服还行,就是有股樟脑丸的味儿,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脚脖子。
表叔又摸出一小罐黑色发油,啪啪两下拍在我头顶,粗糙的手指在我脑袋上揉搓,把我那一头乱毛抹成大背头,配上一副无度数的金丝眼镜,硬生生把我从街头混子变成了\"阔少爷\"。
\"脸太黑,\"表叔挑剔地看着我,又从箱底扒出一盒粉饼,蹭了两把抹我脸上,劲儿大得跟要扒皮似的,\"土老冒的样,现在这帮阔少都恨不得比姑娘还白。\"
王胖子那边功夫下得更狠。表叔用特制胶水在他脸上贴了几圈皱纹,还逼着他含着一撮烟叶装老烟枪,背驼得跟虾米似的,一会儿就成了跟城里要饭的老农民。最后还在他脚上绑了两块砖头碎片,逼着他慢腾腾地挪步。
刘瘦子活儿最简单,换上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个破书包,架副黑框眼镜,刘海往下一垂,活脱脱就是食堂打小灶的穷酸大学生。
\"都给我记住,戏要从心里演。\"表叔在屋里来回踱步,\"富家子走路带风,鼻孔朝天;农民走路踩实,肩膊发沉;学生走路急促,弓腰驼背。钱多钱少走路都不一样,这是装不来的。\"
王胖子不屑地撇嘴:\"有这么邪乎?不就是遛个弯。\"
表叔嘴角一抽,突然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对着王胖子脑袋就砸了过去!
\"卧槽!\"王胖子顿时跳起三尺高,一边骂街一边下意识举起拳头就要还手。
\"看看看,现了原形吧?\"表叔悬在半空的手放下,冷笑连连,\"农民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躲,挨了打也是赔笑脸,哪有你这上来就要干架的?那还不立马穿帮?\"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