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我快步离开,走了几分钟,又突然拐进一条小路,在几条胡同里七拐八绕,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走得我头晕目眩。
\"甩掉了吧。\"王胖子拐进一条死胡同,回头看了看,长舒一口气。
\"真有人跟踪我们?\"我不敢相信。
\"这年头,小心无大错。\"王胖子意味深长地说,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警惕,\"走吧,从这边绕过去,离约定地点不远了。\"
穿过一片破旧的筒子楼,我们来到一条僻静的马路,拐进一条布满杂草的胡同。胡同口贴着张发黄的告示,写着\"违章建筑拆除通知\",日期已经模糊不清。
远远地,我看见表叔已经站在一座带着朱红大门的院落前等着了。他今天穿着身黑色立领唐装,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来了。\"表叔头也不回,似乎早已感知到我们的到来。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轻轻敲击大腿,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老许,路上碰到点儿状况。\"王胖子用眼神示意。
表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记住,里面问什么答什么,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别多。明白吗?\"
\"明白。\"我和王胖子齐声应道。
院子的大门上挂着块斑驳的木匾,上书\"铁拳武馆\"四个大字,笔力雄浑,但有些褪色,门柱上贴着对联:一拳打尽天下敌,双手握定世间财。透着一股狂傲的江湖气。
门外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目光阴鸷,虎视眈眈地盯着来往的路人。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发现他们腰间都鼓鼓囊囊的,不知藏着什么家伙。
表叔上前,不慌不忙地叩门,三长两短,节奏鲜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黝黑的脸,四十岁上下,一道疤痕从左眼角延伸到嘴角,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凶狠感。
\"许爷,可把您盼来了。\"那人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语气却是对着表叔,\"李爷一大早就问您几时到。\"
\"阿福,好久不见。\"表叔点点头,语气平淡,但我却从中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熟稔,\"手上那伤好全了?\"
\"托您的福。\"阿福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这边请。\"
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院子里出奇的整洁,一条青石小路直通正房。两旁种着几棵老松树,树下摆放着几盆菊花,虽是盛夏,却开得正艳。
西面有片空地,铺着赭红色的砖,十几个年轻人正在练习拳法,汗水顺着他们的脊背流下,浸湿了背心。
正中央有个微胖的中年人,穿着黑色对襟褂子,手里拿着根戒尺,不时敲打节奏,喝道:\"再来!力从腰发,气沉丹田!\"
穿过前院,我们绕过一道回廊,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烟草味。忽然,一阵喧哗声从右侧传来,接着就听\"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年轻人惨叫着从里屋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流血,半边脸肿得老高。
\"不知死活的东西!\"一个冷冽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敢在铁手李的地盘上出老千?活腻歪了?\"
那人爬起来就跑,经过我们身边时,眼中满是惊恐,连连作揖:\"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李爷!\"
\"滚!\"
那声音如同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劈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躲开,给那人让出一条路。
他如获大赦,踉踉跄跄地冲出院子,头也不回。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表叔眼神一厉,伸手在我背上轻轻一推:\"抬头挺胸,记住你是谁。\"
这句话不知怎的,竟然给了我一股莫名的勇气。我调整了呼吸,挺直腰杆,跟着他们向里屋走去。
穿过一道雕花木门,我们来到一间宽敞的厅堂。厅内陈设简单,几把红木太师椅围着一张黑檀木茶桌,墙上挂着几幅行草书法和一幅拳谱图,角落的紫砂炉上水壶发出轻微的鸣响,茶香四溢。
正中高坐一人,穿着灰色马褂,五十开外,鬓角微白,脸色蜡黄,却满面精光,双目如电,鹰钩鼻下一撇八字胡,看起来很是精神。
令我吃惊的是,他正坐在那儿洗牌!那些扑克在他枯瘦如柴的手指间翻飞跳跃,简直像有了生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