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的装修简陋,几张木桌围坐着三三两两的食客,大多是些面色黝黑的工人和小贩模样的人。
\"表哥!\"老板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您来了!后面还是老位置?\"
表叔轻轻点头,带我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向后院。穿过一道带锈的铁门,眼前的景象让人恍如隔世——一个宽敞的院落,中央摆放着几张精致的麻将桌,四周围着十几个男人,有公务员模样的,也有开着奔驰来的老板。每人身边都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暴露,不时给他们递烟倒酒。
\"这地方明面上是家饭馆,实际上后院设了赌局,专门对付那帮老板和机关干部。\"
表叔带我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小屋,一进门就听到了划拳和笑骂声。屋里坐着三个男人,围着张方桌玩牌,桌面上散落着几摞红色的百元大钞。
\"这不是饭店吗?\"我低声问。
\"表面饭馆,后院暗设赌局,专做公职人员生意。\"表叔压低声音,\"那秃顶是税务局科长;旁边胖子是粮站站长,就是哭鼻子孩子他爹;穿格子衬衫的是建材市场老板,有的是黑钱。\"
服务员端上饺子和啤酒。表叔招呼我坐下,自己站起身跟那几人寒暄,热络非常。
我边吃饺子边偷听。话题从拆迁政策到香港回归倒计时,再到股市行情,最终回到赌局。
秃顶科长输了两把,有些不悦,嚷嚷着要加大筹码。
表叔笑眯眯地说:\"周科,悠着点,别忘了上月教训。\"
\"放屁!上月是老子手气不好。\"科长灌了口酒,脸涨得通红,\"这把我压一千,敢不敢跟?\"
表叔笑而不答,岔开话题问起粮站站长家的儿子。
\"那小兔崽子!提都别提!\"站长拍桌子,酒水溅出杯沿,\"成绩一落千丈,老师说上课睡觉,放学往游戏厅钻,前两天拿他妈金手镯去当了。今早打断他一条腿,还死鸭子嘴硬,说不是他拿的!\"
表叔意味深长地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站长没听出弦外音,继续骂骂咧咧。
谈话间,我注意到有个人的手在桌下不自然地摆弄着什么。他似乎有意无意往袖口塞了张牌。表叔目光一闪,但装作没看见。
表叔给我使眼色,示意离开。
\"那人在出千...\"我忍不住说。
表叔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黄牙:\"知道。可那几个也不是善茬,各有各的小动作。说白了,就是看谁的手法更高明。\"
出了饺子馆,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开始,霓虹招牌亮起,路边商铺灯火通明。
从迪斯科舞厅传出电子舞曲,门口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人吞云吐雾,神情倦怠。
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女人和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从我们身边匆匆走过。女人神情焦虑,不时看表,小男孩哭丧着脸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变形金刚玩具。
\"赌鬼和她儿子。\"表叔点起一根烟,\"三年前刚分到套两居室,丈夫是建筑工,攒了几年钱买的房子。她迷上麻将,先把家里积蓄输光,又偷偷抵押了房产证借高利贷。\"
表叔的烟在暮色中忽明忽暗:\"那孩子才上小学二年级,天天被人喊'赌鬼的儿子'。\"
我心里涌起一阵恶心,不知是对那赌徒母亲的愤怒,还是对这残酷世道的不适。
远处传来嘈杂的建筑声,伴随着拆迁用的大喇叭。整座城市像个巨大的工地,旧的正在坍塌,新的尚未成形,留下无数像这样的人在夹缝中挣扎。
华灯初上,人民路刚装上的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街边开了不少新店,\"肯德基\"、\"万佳百货\"、\"温莎KtV\"挨着\"沃尔玛购物广场\",门口停满了自行车和摩托车,偶尔还有几辆桑塔纳轿车。
表叔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楼梯间阴暗潮湿,墙上贴满了\"治疗痔疮\"和\"专治不孕\"的小广告。爬到三楼,表叔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轻叩三下,停顿,再叩两下。
门缓缓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探出头来,见是表叔,立刻换上笑脸:\"表哥!什么风把您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