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二栓，是我，我是你三婶的婆家大哥啊。”
大柱认得他，是邻村的王老根。往年秋收后，王老根还来过陈家村，提着一篮子红薯，找三婶唠嗑。
他身后的那些人，大柱也依稀认得几个，有嫁给村西头陈老实的媳妇她娘家兄弟，有村东头陈婆子的闺女婆家那边的人。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
王老根身后的一个女人，怀里抱着的孩子哭得更凶了，女人拍着孩子的背，声音带着哭腔：“孩子饿了，好几天没吃顿饱饭了。”
另一个年轻汉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急声道：
“大柱兄弟，二栓兄弟，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县城的粮库被炸了，你知道不？我们村里的存粮早就见底了，再不来借点粮食，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大柱，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族长那边，你们去通传一声，就说我们来借粮，开春了，我们一定还。”
“孩子都快饿死了，行行好，开开恩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混着风雪声，在村口飘荡着。
大柱抿着嘴，没说话。他看了看那群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单薄的衣裳，有的脚上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裹着几层破布，冻得直跺脚。他心里头也发酸，都是乡里乡亲的，谁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
可他不能松口。
族长临走前，把他和二栓叫到跟前，拍着他们的肩膀说：
“大柱，二栓，村里的粮食，是全村人的命根子。如今外头乱，粮库被炸了，来借粮的人肯定多。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放进来，一粒粮食都不能往外拿。你们记住了，守住村口，就是守住大伙儿的活路。”
族长的话，字字句句，都砸在大柱的心上。
二栓也低着头，手里的鸟铳攥得更紧了。他看了看王老根，又看了看大柱，嘴唇动了动，小声道：“大柱哥，要不……要不我们去跟族长说一声？”
大柱猛地瞪了他一眼：
“族长说了，没他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王老根叹了口气，拄着木棍，往前挪了一步，声音带着哀求：
“大柱，我知道你们为难。可你看我们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再冻下去，怕是真要冻死在这村口了。我们不要多，就借点红薯，借点玉米面，能熬过这个冬天就行。开春了，我们挖野菜，刨草根，也一定把粮食还上。”
大柱别过脸，不敢看王老根的眼睛。他怕自己一看，心就软了。他咬着牙，硬声道：
“王叔，不是我们不让你们进，是族规摆在这儿。没有族长的命令，我们不敢私自放人。你们……你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回哪儿去？”王老根身后的一个汉子急了，往前冲了两步，想要去掀那根麻绳，“村里早就没粮了，回去就是等死！”
二栓立刻端起了手里的鸟铳，大喝一声：
“站住！不许动！”
那汉子被二栓的架势吓住了，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神色又急又怒，眼眶都红了：
“你们这是要见死不救啊！都是亲戚，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不是我们狠心。”大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也热了，“是村里真的没有多余的粮食了。我们村的人，也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族长说了，要是开了口子，来借粮的人就会没完没了，到时候，全村人都得饿死。”
风雪更大了。
鹅毛般的大雪，把村口的土路铺得越来越厚，把那两个木棚盖得越来越白，也把那群站在麻绳外头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孩子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女人抱着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不敢放声哭。
王老根看着大柱和二栓，看着他们手里的枪，又看了看身后的老老少少，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泪水流到脸颊上，瞬间就被寒风冻成了冰。
他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木棍，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罢了，罢了，我们不进去了。难为你们了，大柱，二栓。”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实在不行，帮忙说一声可好......”
“好，俺们只能说一声，具体怎么样，不能保证。”见此情况，两人也不好在坚持，松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这些人都是村里的亲戚，碍于族长的命令，不能放进去，通报一声还是可以的。
至于粮食的问题，村里有没有粮食，他们能不知道？这个时候，有粮食都得说没粮食。通报完了，这粮食借不借，就是村里人自己的事，和他们没关系。
.....
随后，大栓快步走向村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