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知青们的口粮，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连稀粥都喝不上了，只能喝白开水，啃树皮。
有人开始生病。先是小顺子，发烧，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然后是陈雪，得了严重的贫血，浑身无力，连路都走不了。苏浩然带着知青们，去找赤脚医生，可赤脚医生也没有药，只能开点草药，根本不管用。
看着生病的同伴，知青们的心，越来越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大刘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我们得想办法！就算没有介绍信，也要走！”
“没有介绍信，怎么走？”小顺子虚弱地说，“火车站不让买票，就算混上车，也会被遣送回来的。”
“那就逃！”大刘咬着牙，“逃到别的地方去，隐姓埋名，总比在这儿饿死冻死强！”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草，在知青们的心里蔓延开来。
有人心动了。
一个叫赵小刚的知青，偷偷地收拾了行李，在一个深夜，趁着大家都睡着了，悄悄地溜出了知青点。他想逃回城，可他刚走到公社门口，就被巡逻的民兵抓住了。
民兵把他押回知青点，王书记亲自过来，开了批斗会。批斗会上，王书记指着赵小刚的鼻子，骂他“逃兵”“懦夫”“背叛了革命”。赵小刚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被关了三天禁闭。这件事，给知青们敲响了警钟。逃，是逃不掉的。
知青们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每天坐在知青点的门口，望着通往县城的路，眼神里充满了期盼。期盼着能有一封介绍信，期盼着能离开这个地方，期盼着能回到温暖的家。
苏浩然看着这些消沉的同伴，心里也不好受。他翻开自己仅剩的一本诗集，那是他最珍爱的一本书，他舍不得烧掉。他看着书里的诗句，喃喃道：“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可春天，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腊月二十三，小年。
这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暖洋洋的，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年味。村里的人家，开始蒸馒头，煮肉，贴春联。
李家村的知青点里，却一片沉寂。
赵卫东把那瓶治哮喘的药，送给了王书记。王书记用了药，哮喘果然好了很多。他看着赵卫东，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也没提介绍信的事。
知青们的心，凉了半截。
孙梅和周兰，坐在炕沿上，默默地流泪。郑秀的脚，还是肿得厉害，她蜷缩在被窝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房顶。
赵卫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薯面窝头，他把窝头掰成小块，分给大家：“吃点吧，多少吃点。”
没人动。
“我知道大家心里难受，”赵卫东坐在炕沿上，声音低沉，“我也难受。可我们不能放弃。王书记不是铁石心肠，他只是在考验我们。”
“考验？”钱建国苦笑着说，“这样的考验，我们承受不起了。”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李老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卫东，”李老头把纸递给赵卫东，“这是王书记让我交给你的。”
赵卫东一愣，接过纸，定睛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封介绍信！
介绍信上，写着：
“兹有我公社李家村知青赵卫东、钱建国、孙梅、周兰、吴芳、郑秀等六人，在我公社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期间，表现良好，积极劳动，现因身体原因，准予回城休养。”
下面，盖着红星公社的大红印章。
“介绍信！是介绍信！”赵卫东激动得手都抖了，他把介绍信举起来，给大家看，“我们可以回城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知青们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孙梅和周兰，抱在一起，放声大哭。郑秀从被窝里爬起来，不顾脚疼，跳着喊：“太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李老头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
“王书记说了，你们都是好孩子，能吃苦，能耐劳。他本来不想放你们走，可他也知道，这冬天太苦了。他让我告诉你们，回城之后，要好好养身体，将来有机会，还要回来建设农村。”
赵卫东用力地点头：“我们会的！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与此同时，谢家村的知青点里，也一片欢腾。
王书记给林强他们，也开了介绍信。林强拿着介绍信，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看着高明、于莉、方红，笑着说：“我们可以回城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四个知青，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而公社知青点的知青们，却依旧在愁云惨淡中。
他们听说了李家村和谢家村的知青，拿到了介绍信的消息，心里既羡慕，又难过。
苏浩然站在知青点的门口，望着通往县城的路，眼神里充满了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