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岔路中央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盏灯。
左侧的路通往更深的密林，右侧的路则微微向上延伸，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沈槐序站在岔路口，往右边看了一眼。
空地中央站着七八个人，看着都是人类，但究竟有几个，那还真不一定。
沈槐序没什么表情，站得比领头者还要靠前，一副她才是老大的模样。
这就导致，那七八个人第一眼都看到的是她。
窃窃私语声停了，左看右看的目光也没有了，所有异族或人类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槐序身上。
而沈槐序本人，正用一种逛菜市场的眼神扫过这七八个“人”。
她看得不紧不慢，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目光在一张张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秒。
那神情既不紧张，也不挑衅，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领头者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它很想提醒沈槐序：对面七八个呢，您老人家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但它不敢说。
因为沈槐序腰间那把S级的长刀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刀鞘上的纹路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那七八个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那把刀。
高个子男人眯起的眼睛猛地睁开了，蹲在地上的瘦子缓缓站了起来，靠着树干的胖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原本松散随意的队形，在沈槐序走近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收紧了。
像一群炸毛的猫。
沈槐序在心里给它们的行为模式打了个标签：警惕性高，配合默契，不像它身后这三个异族那样是乌合之众。
她在空地边缘停下了脚步，保持着大约五米的距离。
领头者终于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那高个子男人挤出一个笑容：“几位好啊，这么巧，都在月光照耀处？”
高个子男人没有理它的废话。
他的目光从沈槐序脸上移到她腰间的刀上，又从刀上移回她脸上，反复了两次，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里意外的平静：“溯月刀？黑虎阿福？”
沈槐序的头抬起来了。
这回她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溯月刀能被认出来不稀奇，毕竟是S级武器，特征明显，又是唯一一把对灵体特攻的武器，稍微有点见识的异族都能认出来。
但“黑虎阿福”这四个字从对面那个高个子男人嘴里说出来，而且还是用一种“确认身份”的语气，这就很有意思了。
她的名号什么时候传得这么广了？
“你是？”
高个子男人微微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声音依然平静：“角斗场一战，你的名声远扬，如今，天下谁人不识君呢？”
异族。
沈槐序默默把这个标签贴在了这三人身上。
角斗场的事虽然发公告了，但公告里面没有表明原因，人类对这件事应该是不清楚的。
沈槐序正想着，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
“角斗场一战？”站在角落的一个女人抬起头，看了看沈槐序，又看了看高个子男人，“你们说的不会是d级角斗场维修这事吧？”
这是人类。
沈槐序给这人贴上标签，还没回答，就看到高个子男人冷哼了一声，一副拿鼻孔看人的模样。
这两副面容的模样立刻引起了角落女人的不满，“我问你话呢，你哼个****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高个子男人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怼回来，鼻孔维持着朝天的角度僵了半秒，就缓缓收回来，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不悦”。
它盯着那个角落里的女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刻薄话。
可余光扫到沈槐序腰间那把刀，又把话咽了回去。人类是会抱团的生物，现在动手，黑虎阿福不会放过它们。
它们来是为了露珠，不是为了打架，没必要的插曲，越少越好。
沈槐序趁着这个空隙，打量了一下那个敢对七八个“人”甩脸色的女人。
她蹲在空地最边缘的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家后院乘凉。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疤痕。
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长相倒是很周正，眉目间带着一股英气，但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下撇，看起来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最让沈槐序在意的是她腰间的武器。
一把短刃匕首，鞘身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是一把制式武器，但那是一把A级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