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内,烟雾虽然逐渐散去,但焦糊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依旧浓烈。控制台大部分区域漆黑一片,只有寥寥几个受损不那么严重的备用指示灯,散发着微弱而不稳定的光芒,如同垂死之人的呼吸。冰冷的寒意再次无情地渗透进来,比之前更加刺骨,因为环境控制系统已彻底报废,连那一点微弱的加热都成了奢望。
每个人都瘫在座位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剧烈的逃亡、伤势、缺氧以及精神上的极度紧绷,耗干了他们最后一点能量。此刻,只剩下麻木的躯壳和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的心跳声——那证明他们还活着。
陈哈子背后的伤口已经冻结,与破烂的防护服粘在一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王大花闭着独眼,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出血,伤臂无力地垂着,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显示她还活着。老抠蜷缩在座位上,仿佛又苍老了几十岁,怀里紧紧抱着那枚冰冷的印玺。阿土和墩子更是意识模糊,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时间,在这极致的寂静和寒冷中,缓慢地爬行。每一秒,都像是在生命的终点线上徘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一直强打着最后一丝精神、盯着那偶尔还能闪烁一下的被动信号接收器的老抠,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线。
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光点,正在缓缓地、坚定地,从背景噪音中浮现出来。并且,随着飞船的惯性滑行,那个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不是那种诡异的脉冲信号,也不是危险的能源反应,而是一种……温和的、恒定的、类似于古老灯塔般的指引信号!而且,其频率和编码模式,竟然与他们脑海中那份来自“方舟”核心的星图里,关于“丰饶遗珍”坐标的描述,开始出现高度重合!
“信号……稳定的信号……”老抠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是……是‘遗珍’……坐标……就在前面……很近了……”
这句话,如同微弱的电流,瞬间穿过了众人麻木的神经。
陈哈子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舷窗外。王大花也猛地睁开了独眼,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
只见在前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深空中,一个星体的轮廓,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那不是狰狞的废墟,也不是诡异的空间站,而是一颗看起来……十分正常的、甚至称得上美丽的星球。
一颗被柔和的白色云层包裹着的星球。云层缓缓流转,偶尔缝隙中透出下方蔚蓝色的海洋和绿色大陆的色泽。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气息。在它不远处的轨道上,甚至还能看到几颗小型的、造型简洁流畅的人造卫星在缓缓运行,闪烁着规律的导航灯光。
这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正常。正常得与之前经历的所有恐怖和诡异,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几乎让人落泪的对比。
那温和的指引信号,正来自于这颗星球,或者其轨道上的某个人造物。
希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麻木!
“到了……我们真的到了……”陈哈子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几乎要哭出来。他挣扎着,试图操控完全失灵的方向舵,让飞船更准确地滑向那颗星球。
王大花独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扫描……快扫描!确认环境!”
老抠努力操作着几乎报废的扫描器,屏幕上的图像雪花严重,断断续续。“大气成分……氮氧为主……适宜呼吸……温度……正常……重力……接近标准……未检测到……明显污染或……高能武器信号……”
一切数据,都指向一个结果——这是一颗完美的、适宜生存的星球!正是他们千辛万苦寻找的“丰饶遗珍”!
绝处逢生!真正的绝处逢生!
狂喜的情绪如同爆炸般在狭小的驾驶舱内蔓延!阿土和墩子也被这情绪感染,挣扎着清醒过来,脸上露出虚幻而激动的笑容。
“降落!快找地方降落!”王大花激动地喊道,尽管飞船已经几乎失控。
陈哈子凭借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力气,拼命操控着几乎失去响应的飞船,依靠着星球引力的捕捉和最后一点惯性,朝着那蔚蓝与绿色交织的美丽星球,歪歪扭扭地冲了下去。
穿过稀薄的大气层,飞船剧烈颠簸,发出即将解体的呻吟。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些。他们的目光,都被下方那越来越清晰的景象所吸引。
广袤的、充满生机的绿色原野。蜿蜒流淌的、如同蓝宝石般的河流。远处连绵起伏的、覆盖着森林的山脉。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规划整齐、但似乎空无一人的农业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