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良久。
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五个人,显得格外逼仄。空气中弥漫着金属、臭氧以及淡淡的血腥味——来自王大花之前咳出的血。每个人都瘫在冰冷的座椅上,剧烈的心跳声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清晰可闻,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头灯已经关闭,只有控制面板上寥寥几个最基本的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映照着几张惨白失神的脸。
他们逃出来了。
从巡天者的围猎中,从那条绝境的通道里,奇迹般地逃出来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星尘和破损的小挖掘号被留在了那边,生死未卜。他们自身也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王大花更是伤上加伤。而赖以逃生的这艘“星梭”,简陋得令人心慌,除了一个启动按钮和显示基本航向的微弱光点外,几乎没有任何操作界面和辅助设备,更像是一个一次性使用的逃生舱。
“我们……还活着?”阿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打破了沉默。
“暂时……是吧……”陈哈子有气无力地回应,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发现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王大花靠在椅背上,独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手臂的剧痛。她强行接收并传输那海量数据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脑袋里像有无数钢针在搅动,阵阵恶心感不断上涌。但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老抠则显得相对平静一些,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一直盯着前方那片陌生的星域,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回忆和辨认着什么。他怀里,那块已经彻底黯淡、布满裂纹的晶体多面体,以及那个锈蚀的金属圆盘,被他紧紧攥着,仿佛那是最后的念想。
“航线……”王大花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嘶哑得厉害,“星图……确认了吗?”
老抠闻言,闭上眼睛,似乎在沟通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航线……没错,是按照星图里标记的那条……指向一个很远的光点。但是……星梭的能量……不多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不多了?是多少?”陈哈子急问。
“只够维持基本航行……大概……不到标准跃迁距离的三分之一。”老抠的声音沉重,“而且,这星梭没有任何维生储备,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连多余的氧气都没有。”
刚刚逃离死境的些许庆幸,瞬间被这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能量不足,补给全无。他们只是从一个小型的、即刻执行的死刑场,转移到了一个大型的、缓慢执行的流放地。在这浩瀚宇宙中,这艘小小的星梭,就是他们的金属棺材。
绝望,如同附骨之疽,再次悄然蔓延。
星梭在绝对的寂静中航行着,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滴答声,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
饥饿、干渴、寒冷、疲惫、伤痛……各种负面感觉开始清晰地折磨着每一个人。喉咙干得冒烟,胃里空得发慌,冰冷的座椅不断汲取着他们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
王大花强打着精神,试图从这简陋的星梭上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或者资源,但一无所获。这玩意儿设计得极其“吝啬”,除了能飞,几乎什么都不提供。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而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一直盯着前方星空的老抠,忽然微微直起了身子。
“前面……好像有东西。”他眯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众人闻言,精神微微一振,努力朝着舷窗外望去。
起初,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永恒的黑暗和遥远的星光。
但随着星梭的持续航行,在航线的侧前方,极遥远的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不规则的黑影。它似乎非常巨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灯光,也没有能量信号,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残骸。
“是……小行星?还是……废墟?”墩子小声猜测,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又害怕再次失望。
星梭稍微调整了一下航向,朝着那模糊的黑影缓缓靠近。
距离逐渐拉近,那黑影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那果然不是自然天体,而是一艘船的残骸!
一艘巨大无比、风格古老狰狞的战舰残骸!它从中段断裂,舰首部分不翼而飞,只剩下后半截舰身和扭曲的引擎喷口,如同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强行撕开!断裂处狰狞可怖,巨大的金属骨架和管线裸露在外,冻结着爆炸瞬间的惨烈。舰体表面布满了密集的撞击坑和能量武器灼烧的痕迹,厚厚的宇宙尘埃覆盖了一切,显得死寂而苍凉。
这是一座经历了惨烈大战后,被遗弃在此不知多少万年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