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南面这片区域,是明泉最为繁华的地带之一,不仅风景宜人,人口也颇为密集。此处实在是开设酒店的绝佳之地。
在厂门口停车后,苏东晨对看门卫说道:“大爷,听说你厂有楼房出租,我过来来看看。”
大爷瞧了他一眼,回应道:“好嘞,就是这座楼!”说着,他指向门左边的一座旧楼房。
这是一座两层高的楼房,紧邻着南北马路,路东便是护城河。
此刻,垂柳已开始落叶,微风拂过,金黄的叶子带着丝丝哀怨,纷纷扬扬地飘落。
大门半开半闭,老爷子出来将门打开。
苏东晨挂上档,正准备前行,一眼便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身着工作服,看上去似乎是褚宏文。
他心中不禁纳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位不可一世的褚秘书,被贬到了这小工厂了?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心想,好歹也是市府二把手的秘书,就算领导不再重用,也应该被安排到科室当个科员。
即便再差,也该去大工厂,怎么会来这里呢?
楼房都要出租了,说明这工厂怕是没几天蹦跶了。
苏东晨记得,明泉市的暖水瓶厂,就是在九十年代初倒闭的。
门开了,他踩下油门,吉普车驶了进去。
行驶了一段距离后,苏东晨停下车,看到一名女工,他探出头:“大姐,请问办公室在哪儿?”
女工朝着西北方向一指:“那边的平房就是!”
谢过之后,他停好车,迈步朝西走去。
来到平房前,第一间办公室的门楣一侧,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后勤科”。
门开着,一位中年妇女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
苏东晨轻轻地敲了敲门,礼貌地问道:“领导,我听说这边有楼房出租,过来看看。”
妇女抬起头,说道:“嗯,确实有这回事,你稍等一下,我去叫科长过来。”
女人站起身,邀请苏东晨进屋,然后整理了一下头发,走了出去。
苏东晨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一只手插在兜里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青年人从厂长办公室走了出来,苏东晨定睛一看,嘿,这不正是褚宏文嘛!
褚宏文看到苏东晨,神情略微一怔:“苏老板?”
他心里暗自琢磨,难道要租房子的人是他?
苏东晨微微一笑:“褚秘书,怎么是你啊?”
褚宏文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都是拜你所赐,我被踢出市政府了!”褚宏文嘴上说得刻薄,脸上倒也带着一丝微笑。
鲍长云真够狠的,把一个南开大学的高材生,竟然弄到了这个濒临倒闭的暖瓶厂。这简直焚琴煮鹤!
苏东晨调侃道:“这么说,你是怨恨我了!”
他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不不不,”褚宏文连忙摆手否认,“不怪你,是我不自量力,三番两次找你的麻烦。”
呵,这家伙难得这么识趣。
“苏老板,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就别再提了,”褚宏文伸手示意,“屋里请坐!”
这还有什么好谈的呢?留这么个敌人在身边,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算了,不坐了,我先走了!”苏东晨转身就要离开。
“不不不,苏老板,别因为我啊。”褚宏文赶紧拦住他。
毕竟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工厂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如果再租不出房子,工人们可就要放假了。
苏东晨嘴角轻扬,笑着说道:“褚秘书,你看着我,难道不觉得别扭吗?”
“唉,都过去了,是我挑起的事端,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他接着说,“要不我们去厂长办公室谈谈?”
苏东晨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这时,厂长走了出来,褚宏文指着苏东晨的背影,对厂长说道:“闫厂长,那位就是苏东晨。”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位闫厂长,正是被苏东晨拉下马的原环卫局副局长闫丰臣。
“他来这里做什么?”闫丰臣凝视着苏东晨上车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问道。
“他过来租房子,看到我在这里就走了。”褚宏文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大门处,“要不要再联系他?”
如今,有能力租下这么大房子的人并不多。因此,这房子贴出租赁启事,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无人问津。
“算了,再说吧!”闫丰臣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他现在对苏东晨的恨意,远不及对鲍副市长的怨恨!
副局长的职位被撤,好歹也应该给找个像钢铁厂、炼油厂这样的好单位吧?结果,却被安排到了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暖水瓶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