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边防的整顿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彼时的大明,北有蒙古鞑靼部的侵扰,南有倭寇的肆虐,边关的防线,如同一张千疮百孔的破网。张居正深知,边防不固,则国无宁日。他一改前朝“重文轻武”的陋习,大力提拔有勇有谋的武将,给予他们充分的信任与权力。
在北方,他重用戚继光。戚继光曾在东南沿海平定倭寇,战功赫赫,却因不擅钻营,一直得不到重用。张居正得知后,亲自召见戚继光,与他彻夜长谈,询问边防之策。戚继光提出,要加固长城,整顿军纪,训练精兵,张居正当即应允,拨出巨款,让戚继光负责蓟镇的边防整顿。戚继光不负厚望,他在蓟镇修筑空心敌台,训练戚家军,制定严明的军纪,让原本涣散的边关将士,变成了一支虎狼之师。此后数十年,蒙古铁骑再也不敢轻易叩关南下,北方边境一片安宁。
在东北,他重用李成梁。李成梁骁勇善战,却性情刚烈,得罪了不少朝中官员。张居正力排众议,任命他为辽东总兵,掌管辽东的防务。李成梁到任后,整顿军纪,修缮城池,多次击败女真部落的侵扰,威震辽东。在张居正的支持下,李成梁镇守辽东三十年,女真各部皆不敢妄动,辽东边境固若金汤。
在东南沿海,张居正延续了戚继光的抗倭策略,派遣俞大猷等名将,肃清了沿海的倭寇残余,恢复了海上贸易的畅通。一时间,大明的边防,东起辽东,西至甘肃,南抵福建,北达蒙古,皆固若金汤,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在张居正的苦心经营下,大明王朝迎来了一场久违的中兴。万历六年,户部统计,全国的财政收入达到了八百万两白银,是隆庆年间的两倍有余;全国的垦田面积,比隆庆年间增加了三百万顷;边关的粮仓里,堆满了足够十年食用的粮食;百姓的生活,也渐渐富足起来,街头巷尾,再也看不到流离失所的乞丐,取而代之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是琳琅满目的商铺。史称“万历中兴”。
然而,这场轰轰烈烈的改革,却如同一把双刃剑,在挽救大明的同时,也将张居正推向了风口浪尖。他得罪的人太多了,那些被剥夺了土地的豪强地主,对他恨之入骨;那些被罢免的庸官,对他咬牙切齿;那些因改革而失去既得利益的宗室勋贵,更是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更让张居正始料未及的是,他与那位少年天子之间的关系,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万历皇帝朱翊钧,自登基之日起,便由张居正担任帝师。张居正深知,天子是国之根本,他对朱翊钧的要求,严苛到了近乎不近人情的地步。每天凌晨,天还未亮,张居正便会准时来到文华殿,督促朱翊钧读书;朱翊钧稍有懈怠,便会遭到严厉的斥责;朱翊钧想要玩耍,张居正便会搬出祖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李太后更是将张居正视为“擎天柱石”,时常对朱翊钧说:“汝若不听话,便让张先生来教训你!”
年少的朱翊钧,对张居正充满了敬畏。他看着张居正严厉的眼神,听着他滔滔不绝的教诲,只能乖乖地读书写字。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朱翊钧渐渐有了自己的主见,他开始觉得,张居正管得太多了。他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却连出宫游玩的权力都没有;他想要赏赐自己的亲信,却被张居正以“国库空虚”为由驳回;他想要提拔自己的外戚,却被张居正以“无功不受禄”为由拒绝。
万历八年,朱翊钧已经十八岁,他亲政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可张居正依然把持着朝政,大小事务,皆要由他过目。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那副大权在握的样子,心中的不满,如同野草般疯长。他开始觉得,张居正不是在辅佐他,而是在架空他;张居正不是大明的忠臣,而是权倾朝野的权臣。
万历十年六月,北京城的天气异常炎热。张居正因为长期操劳,积劳成疾,终于病倒了。他躺在病榻上,依旧心系朝政,强撑着身体批阅奏折。可他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弥留之际,他望着窗外的天空,喃喃自语:“愿大明,长治久安……”说完,便溘然长逝,享年五十八岁。
张居正的死讯传来,朱翊钧先是愣了半晌,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他下令,追赠张居正为上柱国,谥号“文忠”,给予了他极高的哀荣。可这份哀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张居正一死,那些蛰伏已久的反对者,便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纷纷跳了出来。他们联名上书,弹劾张居正,罗列了他的“十大罪状”“专权乱政”“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藐视皇权”……桩桩件件,皆欲置张居正于死地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