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慢点走,阶上滑。”贴身太监陈宽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捧着的暖炉冒着凉气,“要不奴才再去御膳房催催,把小米粥热着?您昨儿批奏折到寅时,就喝了两口凉茶。”
朱佑樘脚步没停,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不用,让大臣们等着不好。河南水灾的折子我看了半宿,得赶紧跟刘健他们议出章程。”他说着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突然晃了晃,像是有黑蚊子飞过去,赶紧扶了把旁边的汉白玉栏杆。
陈宽吓得赶紧上前:“陛下!您是不是头晕?要不今儿朝会先免了?奴才这就去传旨”
“回来。”朱佑樘直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栏杆的凉意,“不过是没睡好,缓会儿就成。你忘了去年陕西大旱,我三天没合眼,不也挺过来了?”他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痰里带着点血丝,这事儿他没敢告诉任何人,连周太后都瞒着。
等他走进文华殿,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大臣已经候在那儿了。刘健眼尖,一眼就看见皇帝脸色发白,连眼下的青黑都遮不住,赶紧上前一步:“陛下,您看着气色不对,是不是该请太医院来瞧瞧?今日朝会要不先议要紧的,其余的事儿改日再议?”
朱佑樘在龙椅上坐下,接过陈宽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才觉得头晕轻了点:“不用瞧,老毛病了。先说说河南的事吧,开封府那边报上来,黄河决堤淹了三个县,流民都往卫辉府跑,再不想办法,怕是要出乱子。”
李东阳捧着奏折上前,声音里带着急意:“臣已经让人查了,这次决堤是因为去年冬天没加固河堤,河南巡抚王恕去年秋就递了折子要银子,可户部那边说国库紧张,把折子压了下来。现在倒好,流民没粮吃,已经有人开始抢粮铺了。”
谢迁脾气急,一听就炸了:“户部这是干什么!加固河堤的银子能省吗?现在出了事儿,再想补救就难了!臣建议,立刻从山东、湖广调粮支援,再派钦差去河南监督救灾,顺便查一查王恕的折子为什么会被压下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朱佑樘点了点头,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谢卿说得对。调粮的事,让户部尚书周经亲自去办,三天之内必须把粮运到卫辉府。钦差就派马文升去吧,他刚从陕西回来,熟悉赈灾的事,而且为人正直,不会被地方官糊弄。至于户部压折子的事,让都察院去查,不管是谁,都要查到底。”
他说着又咳嗽了两声,这次咳得比刚才厉害,连身子都晃了晃。陈宽赶紧上前拍他的背,刘健他们也慌了,齐声道:“陛下!您还是先休息吧,这些事我们先议着,等您好些了再定夺!”
朱佑樘摆了摆手,喘了口气:“没事,我还撑得住。流民的事不能等,多等一天,就多有人饿死。对了,马文升去河南之前,让他来见我一面,我有话要跟他说。”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地上:“陛下!不好了!周太后听说您不舒服,亲自从仁寿宫过来了!”
朱佑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让陈宽扶他起来:“快,扶我出去迎一迎。”他刚站起来,就看见周太后穿着一身素色宫装,由几个宫女扶着走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周太后一把抓住他的手,摸到他手心里的冷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是不是又熬夜批奏折了?跟你说过多少回,别这么拼命,你怎么就不听?”
朱佑樘勉强笑了笑,想把话题岔开:“娘,我没事,就是没睡好。您怎么来了?这天还冷,您该在仁寿宫歇着。”
“我再歇着,你就要把自己熬垮了!”周太后抹了把眼泪,转头对刘健他们说,“你们也是,陛下不舒服,怎么不劝着点?还让他在这儿议事!今天这朝会必须停了,太医院的人呢?怎么还没来?”
陈宽赶紧说:“奴才已经去传了,应该快到了。”
周太后拉着朱佑樘往内殿走:“走,跟娘回仁寿宫,让太医院好好给你瞧瞧。这些国事再要紧,也比不上你的身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明的江山怎么办?娘怎么办?”
朱佑樘没办法,只能跟着周太后走。路过刘健他们身边时,他压低声音说:“河南的事,按刚才说的办,别耽误了。”刘健他们点了点头,看着皇帝被周太后扶着走出去,心里都不是滋味,这皇帝当得,比老百姓还累。
到了仁寿宫,太医院院判已经候在那儿了。他给朱佑樘号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脸色越来越凝重。周太后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怎么样?陛下到底是什么病?你倒是说啊!”
院判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太后,陛下这是长期劳累,气血亏虚,加上忧思过度,伤了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