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抵地,声音铿锵有力,带着金戈铁马的决绝,“臣公孙贾,以颈血护新法,以性命卫秦国,若有负君上所托,天地共诛!”
孝公望着殿顶的梁柱,那里雕刻着秦国历代先君的功绩,他的目光在那些斑驳的纹路上游移,像是在与先祖对话。过了许久,他才喃喃道:“秦国要强,就不能回头啊……一步都不能……”话音未落,他的头微微一侧,便昏沉睡去,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还在证明他尚在人间。
商鞅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孝公的沉睡。他与公孙贾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如山的压力。商鞅的眼神锐利而坚定,那是变法者与生俱来的锋芒;公孙贾的目光沉毅而果决,那是军人直面战场的冷静。
空气中的药味似乎更浓了,混杂着无声的硝烟味。老世族的脚步声还在窗外徘徊,而他们的战场,早已从朝堂蔓延到这方寸病榻之间。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关乎秦国生死存亡的仗,已在这寂静的宫殿里,悄然打响。
商鞅轻轻掖了掖孝公身上的锦被,转身看向公孙贾,低声道:“公孙将军,宫禁之事,便拜托了。”
公孙贾颔首,甲胄轻响:“商君放心,禁军上下,皆是新法培育出的锐士,断不会让宵小之辈得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浓重的药味和沉睡的君主一同留在了里面。殿外的寒风卷着沙尘掠过,光秃秃的槐树枝桠又一次敲打窗棂,这一次,商鞅和公孙贾都没有回头。他们知道,从踏出这扇门开始,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每一剑都必须精准狠厉,因为他们守护的,不仅是一位垂死的君主,更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商鞅回到相府时,天已近黄昏。相府的门吏见他归来,欲言又止,只低声说景监大人已在书房等候多时。商鞅点点头,径直走向书房,脚步虽有些疲惫,却依旧稳健。
推开书房门,景监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与宫中老槐树相似的树木。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忧色:“君上……情形如何?”
景监是商鞅入秦的引荐者,也是变法最坚定的支持者,两人多年来不仅是同僚,更是知己。商鞅在他面前不必掩饰,他走到案前坐下,揉了揉眉心:“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景监的肩膀垮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老世族那边有动静了。方才收到密报,甘龙、杜挚今日召集了十多位宗室元老,在甘府密谈了一个下午,府外的护卫比往日多了三倍,连家仆都不准随意进出。”
商鞅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们在等,等君上宾天的那一刻。”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如刀,“还等什么?”
“等一个由头。”景监走到案前,压低声音,“密探说,他们似乎在联络公子虔。”
商鞅的眉头猛地一蹙。公子虔是太子驷的伯父,当年因触犯新法被处以劓刑,从此闭门不出,多年来从未参与过朝堂之事。可他毕竟是宗室重臣,在军中也有不少旧部,若是他被老世族说动,对太子、对新法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
“公子虔这些年深居简出,对新法的恨意从未消减,甘龙他们找他,无非是想借他的身份,拉拢宗室,动摇太子。”商鞅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们还做了什么?”
“散布流言。”景监的声音更沉了,“市井间已经有传言,说太子早就对商君不满,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废除新法,恢复旧制,还说……要为公子虔报仇。”
商鞅冷笑一声:“手段倒是不新鲜。想用流言动摇民心,逼太子表态,若是太子应对失措,他们正好顺水推舟,说太子无德,不配继位。”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与景监并肩而立,“看来,我们不能等了。”
“商君打算如何?”景监问道。
“先稳住民心。”商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我命令,各县令立刻张贴告示,重申新法不变,凡造谣者,依律严惩。另外,让内史清点府库,明日起,向咸阳周边的灾民发放粮食,就说是君上的意思,让百姓知道,新法不仅要行,还要让秦民过得更好。”
“好。”景监点头应下,“那宗室那边……”
“宗室那边,我亲自去走一趟。”商鞅道,“当年支持变法的几位老臣,如今虽退居二线,却仍有威望,我去拜访他们,让他们在宗室中稳住阵脚。至于公子虔……”他顿了顿,“派人盯着甘府和公子虔的府邸,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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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监领命而去,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商鞅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想起病榻上孝公那双浑浊却依旧担忧的眼睛,心中默念: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