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庶长,您慢些!"一个老兵喊道,"这路滑得很!"
卫鞅勒住马,回头笑了笑:"等打了胜仗,我请你们喝渭水酿的酒。"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黑坨子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他记事起就没人跟他说过"请喝酒"的话,主人家只会骂他"贱奴",魏人只会用马鞭抽他的背。
三、阴晋城外
阴晋城的城门楼子上,公孙贾正啃着羊腿,听着手下的回报。"秦狗真的来了?"他把骨头往地上一扔,溅起一片尘土,"多少人?"
"看着也就几千,穿着破烂甲胄,像是些农夫。"斥候低着头,不敢看他。
公孙贾嗤笑一声,一脚踹翻了案几:"去年我带三千人就把他们赶得像丧家犬,这次来多少都一样!"他拔出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光,"传令下去,开城门,随我杀出去,让这些秦狗知道厉害!"
城门"嘎吱"一声开了,魏军潮水般涌了出来。黑坨子握紧戈,手心全是汗。他看见魏兵穿着亮闪闪的甲胄,骑着高头大马,心里不由得发怵。
"别怕!"伍长拍了拍他的背,"左庶长说了,魏人看着凶,其实怕死得很!"
卫鞅举起剑,喊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秦军的儿郎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斩一颗首级,赏田一顷,杀!"
"杀!杀!杀!"秦军像潮水般冲了上去。黑坨子跟着人群往前跑,戈尖撞到魏兵的盾牌上,震得他胳膊发麻。他看见一个魏兵举着矛刺过来,他想躲,却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只能闭着眼将戈往前送。
"噗嗤"一声,戈尖刺进了魏兵的肚子。黑坨子睁开眼,看见魏兵的血喷了他一脸,热乎乎的。他吓得手一抖,戈掉在了地上。
"捡起来!"伍长的吼声在耳边响起,"你想当逃兵吗?"
黑坨子捡起戈,浑身都在抖。他看见那个魏兵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他忽然想起爹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睁着眼,躺在田埂上。
"啊——"黑坨子大吼一声,举着戈又冲了上去。这一次,他不再害怕,眼里只有魏兵的影子。
卫鞅在高处看着战场,手指紧紧攥着剑柄。他看见秦军虽然装备不如魏军,却一个个像疯了一样往前冲。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为了秦国,是为了自己的田,自己的家。
"左庶长,魏军退了!"副将跑过来,脸上沾着血,"他们往城里逃了!"
卫鞅点点头:"别追,守住芦苇荡。"他望着阴晋城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公孙贾,你的粮草该着火了。"
四、火光与首级
日头偏西的时候,阴晋城里升起了黑烟。黑坨子正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喘气,看见那烟,一下子跳了起来:"是咱们的人!他们得手了!"
伍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笑意:"你小子不错,斩了两个首级。"
黑坨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戈上挂着两个血淋淋的人头,头发还缠着戈刃。他胃里一阵翻腾,却强忍着没吐出来。
"这是你的功劳。"伍长从怀里掏出块麻布,"包起来,回去就能换爵位了。"
黑坨子小心翼翼地把首级包好,像捧着什么宝贝。他想起村里的翠儿,上次回家时,她偷偷塞给了他一块绣着野花的帕子。等他升了公士,有了田,就去求里正说媒,娶翠儿过门。
暮色降临时,魏军又冲了出来。这次他们没了早上的嚣张,一个个面带惊慌。黑坨子听见他们喊着"粮草没了","快跑吧"。
"他们乱了!"卫鞅的声音传遍战场,"杀出去!"
秦军像开闸的洪水,冲垮了魏军的阵型。黑坨子跟着人群,一直追到阴晋城下。他看见城楼上的公孙贾气得跳脚,却不敢再开门。
"收兵!"卫鞅下令。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点人数,统计首级。"
黑坨子把两个首级交给军吏,军吏在竹简上记下他的名字,盖了个红印。"回去等着吧,公士的爵位跑不了。"